第57章 帶我回去看看吧 （1/2）

帶我回去看看吧

佘夢把鎮妄拽進屋裏，兩個人面對面坐在矮桌前。桌上攤着碎成四五瓣的花盆碎片，佘夢手裏拿着一管膠水，一片一片地對着裂紋，試圖把三山的笑臉重新拼起來。

“所以。”佘夢把膠水擠在碎片邊緣，然後拿另一塊對準粘牢，輕輕按住，“你那天不高興，是因爲以爲我和琦琦安要成親？”

“嗯。”鎮妄的聲音悶悶的，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含着一團化不開的委屈。

佘夢伸手，在他的腦門上彈了一下，“咚”的一聲，鎮妄的腦袋往後仰了一下，人形維持不住了，“嘭”地化回了狼形。深灰色的大狼蹲坐在矮桌邊上，這招還是佘夢跟鎮妄學的。

佘夢對着接口處吹起，讓膠水加速粘合，“爲甚麼不直接問我？非要把自己折騰成那樣，還要騙我喝醉了？”

“直接問，害怕你覺得我小心眼，更怕聽到別的回答。”鎮妄的聲音從嘴筒子裏傳出來，理不直氣不壯，“折騰自己，是想讓你心疼。但是我沒真的喝醉。你們妖界的酒喝不醉，我只能裝一裝。”

佘夢的手指停了一下，擡起頭，“知道爲甚麼打你嗎？”他吹了吹花盆邊緣的灰塵，好方便塗膠水。

“因爲我亂喫飛醋。”

“不對。”佘夢把手裏的碎片放了下來，“是因爲你說好的，以後會相信我。卻連把自己心裏想的事問出來都做不到，鎮妄，你現在是還在質疑你自己，還是覺得我不夠愛你？”

鎮妄的耳朵垂得更低了，委屈巴巴地擡起下巴，把嘴筒子搭在桌沿上。“我不是那樣想的。我知道錯了，但我真的害怕，我想過你可能還在生氣，想過你會恨我，但我從來沒想過你身邊會有其他人出現，所以就慌了……”

佘夢看着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摸了摸那隻毛茸茸的大腦袋。手指從眉心捋到耳根，在耳根處輕輕捏了一下。鎮妄的耳朵抖了抖，毛茸茸的大腦袋一歪就粘貼了他的手心，上下來回蹭着。

“琦琦安確實是跟我一起長大的。”佘夢開始回憶，“嗯……怎麼形容我倆的關係呢？”他撓撓頭，想了想，“我小時候膽子小，修煉的時候經常被野修的妖欺負驅趕。那時候琦琦安比我化形早，每次都是她幫我解圍的，那時候她人不大，但是實力很強，比她修爲高的妖都打不過她。”

鎮妄的喉嚨裏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嗚咽。“那你豈不是很依賴她？”

“可是……”佘夢的嘴角僵了一下，彷彿回憶起了貓生中最恐怖的經歷，“她是比外面那些野修更可怕的存在。”

鎮妄的耳朵扇動兩下。

“因爲她想知道貓會不會飛，就把我從頂頂山的山崖上丟下去了。”佘夢歪着腦袋掛着一副快死掉的笑臉，“頂頂山。你聽過嗎？妖界最高的山，山頂終年積雪，山腰雲霧繚繞，山腳……算了，山腳不重要，我要是看見山腳了也活不到今天了。”

鎮妄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看見泛綠光的果子，騙我說是修煉神藥。我喫下去之後躺了七天七夜，吐的翻江倒海，嘴裏的苦味一個多月才散。她在外面看見巨型靈獸，就抓回來扔進我房間，說‘看看我倆誰更厲害，她還鎖了所有門窗！我當時住的房間直接就被那大塊頭拆的乾乾淨淨！那隻靈獸比我大二十倍。她還拿‘斷念’砍過我的尾巴！要不是我夾的快，尾巴就沒了！”佘夢邊說邊打了個寒戰，“我能在她手底下活到這麼大，已經很不容易了。我父王是絕對絕對不會讓我倆成親的。”

“那……那她喜歡你？”鎮妄的爪子搭在佘夢的腿上，撐起自己的身體，湊近了一點。

“不喜歡。”佘夢把最後一片碎片粘上去，用指腹輕輕壓了壓，“她說她最煩整天哭哭啼啼的妖，說我不夠英勇，一點也不爺們。”佘夢說完趕緊跟鎮妄解釋，“當然了！我沒她說的那麼弱。她比我早生了幾百年，修煉比我早、比我厲害也是正常的。現在我倆打一架，她可不是我的對手！”氣焰明顯不足，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手指還抖了兩下，眼神下意識往外瞄，生怕女魔頭下一秒就闖進來了。

“在我的認知裏，那女魔頭除了修煉打架甚麼都不感興趣，原來厲嚴大伯也不是沒給她找過夫婿，她倒好，見一個就要跟人家比試，全給打跑了，後來大伯就放棄嘍。啊，厲嚴大伯是琦琦安的父親，也是實力很強的，現在鎮守東邊靈脈，家族比較龐大，只有琦琦安現在是自由身沒有官銜……”

鎮妄化回了人形。這一下化形猝不及防，佘夢還沒反應過來，眼前那隻毛茸茸的大狼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滾燙的、結實的、赤裸裸的男人的身體。

“說起別人的事沒完沒了的了，我還在這裏呢。”鎮妄湊近佘夢然後手臂箍上來，環住佘夢的腰，把他整個人拉進懷裏。

“那就是說，你只有我一個，對嗎？”他的聲音悶悶的，從佘夢的頸窩裏傳出來。

佘夢伸手，環住他的背，像摸索大狗一樣安撫他。“嗯。從頭到尾，都只有你一個。沒變過心。”

“再說一遍給我聽，你心裏只有誰？”鎮妄輕咬佘夢的耳垂。

“你！只有你，只有你這個臭冰坨子。”佘夢縮脖子笑出了聲。

花盆粘好了。裂紋還在，但三山的笑臉完整了。佘夢小心翼翼地把花盆捧起來，走到架子前，踮起腳尖，放回原來的位置。

鎮妄站在他身後，手裏拿着金剛杵。鏈子是新的，比原來的粗了一圈，釦環也換了，更結實。金剛杵的尖端被磨平了，磨成了圓潤的、光滑的、不會傷人的形狀。他把佘夢的頭髮撥到一邊，把金剛杵戴回他的脖子上。釦環扣好的時候，他的表情似乎帶着後怕，但是他們倆誰也沒提。

“你很想三山？”鎮妄其實早就看出了佘夢的小心思，只是一直沒提。

佘夢低頭摸着那顆紅瑪瑙，摸了一遍又一遍。“想。我以爲所有妖都回了妖界，醒來的時候唯獨沒看見三山。”

鎮妄從身後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的肩上。“想回去看看嗎？三山個子高了不少，去年他跟陸離辦了個小婚禮，還出國玩了一圈，他總唸叨你，他的平板裏有專門一個相冊是想等再見到你之後給你看的。”

“他們結婚了？”佘夢不敢置信地看着鎮妄。

“嗯，你走的那年他們才確定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