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百草堂 (1/4)
百草堂
三天之後,馬小玲的電話來了。
“百草堂,西環吉席街,現在是一家中藥海味店,招牌換了好幾個,但營業執照上的法人代表姓傅。四十年前百草堂的老闆叫傅文山,現在的法人叫傅明輝,是傅文山的孫子。地址我發你了。”
況天佑掛了電話就出發了。
他沒有告訴復生。
吉席街在西環老區,一條陡峭的斜坡,兩邊擠滿了海味鋪、藥材店和紙紮鋪。街上瀰漫着鹹魚和藥材混雜的氣味,幾個老人坐在騎樓下乘涼,手裏的蒲扇一下一下地搖。
況天佑找到了那家中藥海味店。鋪面不大,招牌上寫着“明輝蔘茸行”,門口擺着幾筐乾貝和花膠。他推門進去,銅鈴叮噹一聲響。
櫃檯後面坐着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戴眼鏡,瘦長臉,正用戥子稱花旗參。看見客人進門,他擡起頭來露出一個職業的笑容。
“先生,買點甚麼?”
況天佑亮出警徽。
男人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後恢復如常,放下戥子站起來:“警官,有甚麼事嗎?”
“你是傅明輝?”
“是我。”
“傅文山是你甚麼人?”
傅明輝的表情這一次徹底變了。那不是害怕,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被提到了某個全家人都刻意迴避的名字。
“是我阿爺。他已經過世二十多年了。”傅明輝說,“警官,我阿爺是不是——”
“不是他本人的事。”況天佑收起警徽,“我想問一下,四十年前,你阿爺是不是在西環碼頭附近開過一家叫百草堂的中藥鋪?”
傅明輝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你知道他爲甚麼關鋪嗎?”
“我那時候才幾歲,不太記得了。”傅明輝推了推眼鏡,“但我阿爸說過,阿爺當年關鋪是因爲攤上了一件事。好像是警方找過他幾次,問甚麼案子的事,後來他就把鋪關了,搬了家。”
“他有沒有跟你阿爸說過甚麼關於那件案子的事?”
傅明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走到店門口,把“營業中”的牌子翻成“休息”,拉下了半扇捲簾門。
“警官,你坐下來,我跟你慢慢說。”
他在櫃檯後面坐下來,給況天佑倒了杯茶,雙手交叉放在櫃檯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
“這件事,我阿爺到死都沒放下。”
他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外面的甚麼東西聽見。
“他說,百草堂當年的客人裏,有一個不能惹的人。那個人每隔一段時間會來買一批藥材——不是治病用的,是做法事用的。硃砂、辰砂、血竭、龍骨,還有一些我說不上名字的偏門藥材。每次買都是整批整批地買,出手很大方,但從來不多說一句話。我阿爺一開始以爲他是個道士,後來發現不對。”
“哪裏不對?”
“有一次那個人來買血竭,我阿爺隨口說了一句‘最近血竭斷貨,要等’。那個人站在櫃檯前面,用一種我阿爺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眼神盯着他說:‘沒有血竭,就用真血。’”
茶水的熱氣在況天佑面前嫋嫋升起。
“我阿爺當時沒敢接話。後來有一天晚上,他在鋪裏算賬,忽然聽到外面巷子裏有聲音。他從小門出去看——看見那個人蹲在巷子裏,手裏拿着一把刀,地上倒着一個人。我阿爺嚇得腿都軟了,縮回去報了警。但等警察來了,那個人不見了,地上的屍體也不見了,只有一攤血。”
“然後呢?”
“然後警察查了一陣子,甚麼都沒查到,就當懸案了。但我阿爺心裏知道那個人一定還會再來。他怕了,就把百草堂關了,搬到新界躲了幾年。到死都沒回過西環。”
況天佑把茶杯放下。
“你阿爺有沒有提過那個人的名字?或者長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