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茶 (1/3)
茶
但是我沒想到詛咒對我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在假期這幾天,我時常不受控制的走出去,等我反應過來或者說有好心人阻止我的時候,往往我距離死亡只有幾步。
昭找到我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了。
公園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昏黃的光暈在暮色中暈開。我坐在長椅上,看着最後一抹晚霞消失在天際線,腦子裏一片空白。
“哥哥!”
帶着哭腔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我遲鈍地轉過頭,看見昭朝我跑來。她跑得很急,書包在背後顛簸,頭髮被風吹亂,臉上有明顯的淚痕。
她衝到我面前,幾乎是撲進我懷裏。“對不起……對不起……”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昭不知道哥哥這麼難受……昭應該早點發現的……”
我僵硬地擡手,拍了拍她的背。手臂很沉,像灌了鉛。“沒事。”我說,聲音沙啞得自己都陌生,“哥哥只是……想一個人待會兒。”
“可是哥哥……”她擡起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昭很害怕。回家沒看見哥哥,打電話也不接,昭以爲……”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哭。我這纔想起手機。從口袋裏掏出來,屏幕一片漆黑,沒電了。“對不起。”我說,“手機沒電了。”
昭搖頭,緊緊抓住我的手臂,像怕我會突然消失。然後她轉頭,朝身後喊:“甚爾先生!”
我這纔看見,甚爾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暮色中,他的身影幾乎和樹影融爲一體,只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依然銳利得像刀鋒。
他走過來,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謝謝您幫我找哥哥。”昭抽噎着說,“真的……非常感謝。”
甚爾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看向別處,但那種審視感,像針一樣紮在我皮膚上。
“回家吧。”我說,試圖站起來,腿卻一軟。
甚爾伸手扶了我一把。他的手很有力,幾乎是把我拎起來的。我站穩後,他立刻鬆手,像碰到甚麼不乾淨的東西。
“能走嗎?”他問,語氣平淡。
“能。”
我們三人往家走。昭一直緊緊抓着我的手臂,另一隻手不停擦眼淚。甚爾走在稍後一點的位置,保持着一種微妙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隨時伸手,又不會顯得太親近。
路上沒人說話。只有昭偶爾的抽噎聲,和我們三人的腳步聲。
到家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公寓樓裏的燈光從窗戶透出來,溫暖而熟悉。我拿出鑰匙開門,手還在抖,試了兩次才插進鎖孔。
“哥哥先坐下休息。”昭一進門就衝進廚房,“昭去做飯。”
“昭,”我叫住她,“今天……謝謝甚爾先生幫我們。請他喝杯茶吧。”
昭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好!”她看向甚爾,眼睛還紅着,但已經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甚爾先生,請坐。昭去泡茶。”
甚爾站在玄關,沒動。他的目光掃過客廳。不大的空間,收拾得很整潔,沙發上堆着幾個靠墊,茶几上放着昭沒看完的漫畫書,牆上掛着我們這些年拍的照片。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昭身上。昭正在燒水,從櫃子裏拿出茶葉罐,動作有些慌亂,但很認真。
“打擾了。”甚爾終於開口,聲音很低。他脫下鞋,讓我意外的整齊地放在玄關,然後走進來,在沙發最邊緣的位置坐下。
我坐在他對面。客廳的燈光很亮,讓我有些不適應,在公園的昏暗裏待了太久,現在看甚麼都覺得刺眼。
我們都沒說話。
水燒開的聲音從廚房傳來,然後是昭洗茶杯的聲音,茶葉倒入茶壺的聲音。這些日常的聲音,在沉默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甚爾在觀察。他的目光緩慢地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書架上的書(大部分是我的工作數據和昭的教科書),電視櫃上的相框(昭小學畢業時的照片),窗臺上的小盆栽(昭去年種的薄荷,長得不太好),還有牆上那些照片。
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得最久。尤其是最近幾年拍的,昭十歲生日,十二歲初中入學式,十四歲在神社初詣,十六歲在便利店打工的第一天……每一張,昭都在笑,笑得毫無陰霾。
然後他的目光移向我。我正看着他,我們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甚爾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挑釁,沒有敵意,甚至沒有太多情緒。就像在看一件物品,在評估,在分析。然後他移開視線,重新看向廚房的方向。
昭端着托盤出來了。托盤上放着茶壺和三個茶杯,還有一小碟和果子,是我昨天買的,本來打算當茶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