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惠 (1/4)
惠
昭的孕期比預想的更艱難。
雖然在身體上她一直很健康,產檢各項指標都正常。但她情緒出了問題。
懷孕四個月時,她開始頻繁地情緒波動。有時會突然哭,問她爲甚麼,她說不知道,就是覺得難過。有時又會莫名其妙地發脾氣,對甚爾,對我,甚至對來探望的美咲。
“哥哥,”有一次她哭着對我說,“昭是不是很糟糕?總是控制不住自己……”
“不是。”我抱着她,像她小時候那樣輕輕拍她的背,“只是激素變化,很正常。昭沒有糟糕,昭是最好的。”
甚爾對此表現得異常耐心。昭發脾氣時,他就安靜地聽着,等她發泄完,遞上一杯溫水,或者一塊她最近突然愛喫的檸檬糖。昭哭的時候,他不會說“別哭了”,只是坐在她旁邊,握住她的手,等她慢慢平靜。
有一次我去他們家,看見昭因爲找不到想穿的那件孕婦裝而崩潰大哭。甚爾蹲在衣櫃前,一件件翻找,最後在收納箱最底層找到了。他拿出來,抖開,遞給她。
“找到了。”他說,聲音很平靜。
昭接過衣服,哭得更兇了:“對不起……昭又亂髮脾氣……”
“沒事。”甚爾說,然後看向我,眼神裏有種無奈的求助。
我走過去,接過昭:“好了好了,都哭花臉了。眼睛痛不痛?”
那段時間,我感覺自己像個最挑剔的丈母孃,時刻盯着甚爾的一舉一動。他給昭做的飯營養夠不夠均衡,他有沒有記得提醒昭喫葉酸,他晚上會不會起夜給昭倒水,他有沒有因爲工作太累而對昭不耐煩……
甚爾對此一聲不吭。我說甚麼,他就聽着,然後照做。我說“孕婦不能喫太多生冷”,他就把冰箱裏的冰淇淋全扔了。然後想喫冰淇淋的昭哭着說冰箱都不愛她了;我說“要多陪她說話”,他就開始笨拙地找話題,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是昭在說,他在聽。偶爾說的一些話題,昭不愛聽。
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奇怪的默契:都是爲了昭好。
孕六個月時,我們開始想名字。
昭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本起名書,皺着眉頭翻看。甚爾坐在她旁邊,手裏削着蘋果。蘋果是昭最近愛喫的水果。
“哥哥覺得甚麼名字好?”昭問我。
“嗯……”我看着窗外,“希望是個健康的孩子。”
“健康……”昭喃喃着,繼續翻書。
甚爾削完蘋果,切成小塊,插上牙籤,遞給昭。昭接過,吃了一塊,忽然說:“惠。”
我和甚爾同時看向她。
“恩惠的惠。”昭摸着已經明顯隆起的小腹,眼神溫柔,“這個孩子,是上天給昭的恩惠。所以……叫惠,好不好?”
惠。
上天的恩惠。
我鼻子一酸。昭說得對。這個孩子,在昭最幸福的時候到來,是她和甚爾愛情的結晶,是她新生活的開始,確實是恩惠。
“好。”我說。
甚爾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嗯。”
名字就這麼定下來了。伏黑惠。
雖然甚爾說讓孩子姓伏黑時,我有些意外。
“爲甚麼?”我問。
“伏黑是你的姓。”甚爾說得很平淡,“也是昭的姓。讓孩子跟媽媽的姓,沒甚麼不好。”
我知道他沒說實話。真正的原因可能是禪院這個姓氏承載了太多黑暗,他不想讓孩子揹負。或者,他想用這種方式,徹底切斷與過去的聯繫。
但無論如何,惠姓伏黑。
孕晚期,昭的睡眠變得很差。腰疼,腿抽筋,頻繁起夜。甚爾幾乎整夜不睡,她一動他就醒,幫她翻身,按摩,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