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滴 (2/3)
當年陵光君僥倖逃離,如今他的生命卻仍舊要在赤彌剎手中結束。
赤彌剎用一根手指擡起他的臉。仔細端詳沈陵因疼痛而擰起眉毛、緊閉雙眼,被血浸透的脣齒。
他並不是一個熱衷於玩弄獵物的殺手,他喜歡暢快的戰鬥和迅速的死亡。只是沈陵的面容被痛苦雕琢,讓他有些錯不開眼。
若非必須取心骨,赤彌剎想封住沈陵的三魂,把他做成倀鬼。他會是一隻很好的寵物,精緻美麗,惹人憐惜。
但赤彌剎不懂得憐惜,他只是沉浸在破壞帶來的美的震撼中。
沈陵仍有意識,卻無力醒來。他眼睫顫動,彷彿蛛網上捶死掙扎的蝴蝶。他無力反抗,喉骨彷彿要被擠碎一般,血順着嘴角不斷往外湧出,蜿蜒而下,順着白皙的脖頸。
他皮膚之下彷彿化出金紅的羽毛,僅僅片刻便再次隱去。緊接着,灼熱明亮的火焰從沈陵心□□燃!
赤彌剎手下動作一頓。
沈陵雙目緊閉,手臂、脖頸的皮膚上佈滿細小的血絲,這是體內血管破裂所致。他不惜承受爆體的痛苦,也要把火燒向赤彌剎。
轉瞬間,明黃色的火焰就已經點燃了沈陵全身。火焰的熱度足矣燒盡一切怨力,赤彌剎的雙手瞬間燃燒,蒼白的皮膚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枯。
赤彌剎沒有收手,他並不在意疼痛。
但隨即,一顆紅瑪瑙般的小珠砸在赤彌剎燒焦的手上。
那是一顆水珠,從沈陵眼角流出的,帶血的眼淚。
沈陵的封印纔剛剛解開,身體根本無法承受如此海量的靈力流失。他的丹田生澀,每一寸經脈都被榨乾,靈力流盡以後,便流出心頭血。
小小一顆水珠落在赤彌剎手腕上,卻沒有被砸得粉碎,而是瞬間融入赤彌剎的體內。
剎那間,赤彌剎只覺得身體如被某種極爲微小、卻能量巨大的東西輕輕一撞,從掐在沈陵頸上的手指一路沿着他的經脈震盪,這波動越來越大,越來越強,匯聚在他心臟處,他整個人如同被人一指彈開,身體竟無法接下這一指,被遠遠震開。
而在他皮肉之下,那顆模仿人類而產生的心臟,第一次產生了顫動。
赤彌剎露出不可置信的驚慌。
他自地獄而來,魂魄以陰氣與魔氣凝聚,在地獄之底的廝殺中活下來,走出永無止息的業火,才化出一副身軀。
他的皮肉之下根本沒有血,只有凝爲實質的魔氣,自然也不應該有心跳。可現在,在他心臟的位置,有甚麼東西實實在在開始搏動,不斷震擊着他,令他感到陣陣眩暈。
在翻湧的氣海中,一團極細極小的純粹的靈力破開漆黑的魔氣,微微發光。那是朱雀的神力,足以淨化任何污穢的,至純的白焰。這團神力如同墜入泥潭的珍珠,牢牢佔據了心臟的位置,沿着他的經脈遊走,所到之處傳來烈火灼燒般的劇痛。
怎麼可能?僅僅是一滴眼淚……怎麼會有這麼強的力量?赤彌剎難以置信,他試圖運功抵抗,可這力量卻不容抗拒,體內的魔氣未成氣候就彌散消失,根本抵擋不住它的洶洶來勢。
赤彌剎脫力跪倒,擡起頭來,再次看向沈陵,試圖從他那裏尋找解決辦法。沈陵沒了支撐,滑倒在碎石瓦礫中,彷彿破碎的大理石像。脖子上橫慣着一道青紫的指痕,猶爲猙獰,胸口的心骨沒有了外力拔出,正在緩緩回歸體內,發出幽幽紅光。
凌亂的髮絲之中,是一張脂玉般的臉。沈陵已陷入昏迷,這時候無論是取走他的心骨還是將他殺死,都只憑赤彌剎的意願。
但赤彌剎卻不再有半點這方面的想法。
他是地獄中魔氣煉化而成,雖修出人身,有了法力,到底並非生命,是個徹頭徹尾的無情物。
然而此時此刻,朱雀的火焰化爲他的心臟,他卻卻彷彿窺到萬物初生之時,天賜予萬物的靈性,腦中似有醍醐灌頂,宛如穿過一段狹窄黑暗的道路,邁進了一片明亮寬廣的新天地,周遭一切變得真真切切起來。
鬼狼感受到他的改變,依偎過來,低聲嗚咽。
赤彌剎蹲下去,低頭打量沈陵。他沒有再取骨,反而試探伸出手,撫摸沈陵的臉頰。這是個下意識動作,幾秒後,赤彌剎大夢初醒,好像終於發現他的出格,後退兩步,以手中鐮刀撕開空間,帶着鬼狼離開。
昏黃的天空不辨日頭,河水泥沙翻滾,沖刷着岸邊。巨大的狼累類爪子踩中水波,留下沉重的足印。
在鬼狼身旁,赤彌剎仍捂着胸口。朱雀的白焰似乎篤定要在他身體裏住下,不斷燃燒着他的魔氣,讓他虛弱。他的臉比過去更加蒼白,走得跌跌撞撞,衣袍翻滾,濃霧四起。
在他面前,一雙赤足輕輕落在岸邊碎石上。
來人雙臂環抱,好整以暇地欣賞他的狼狽樣,等赤彌剎走近了,才問:“受傷了?”
鬼王面前,赤彌剎仍舊不跪,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地述職:“在柳頤期身邊的人裏,有一個是朱雀。我已經強迫朱雀解開封印,任務完成了。”
“沒殺他,只逼他解開封印?”鬼卯子問,“我記得,當年你便沒有成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