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赤彌剎 (1/3)
赤彌剎
先看見的是柳頤期臉上的血。
剎那雲笙大腦一片空白,像條魚似的彈起來,發現柳頤期正抱着自己。
“我……”
“醒了?”
柳頤期從他視線中退開,雲笙發現自己躺在地板上,柳頤期壓在他身上,按着自己的兩隻手,是個標準的制服姿勢。
難道是意識不清的時候攻擊他了?雲笙再一看柳頤期臉上的擦傷,更是證據充分,他有點羞愧,伸手抹掉血:“你怎麼樣?受傷了嗎?”
“甚麼?”
柳頤期不明所以,他沒費多少力氣就把雲笙喚醒了,並不覺得自己受傷,莫名其妙地順着雲笙的手摸了摸,這才發現臉上多了道傷口,可能是與白虎傀儡戰鬥時留下的。
愣神的片刻,只見雲笙手心泛光,就要開始治療,柳頤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打斷:“你靈力流失這麼嚴重,給自己留點吧!”
光芒倏然消失,雲笙侷促地卷卷尾巴:“對不起。”
“不必道歉,”柳頤期長長吐了口氣,語氣舒緩下來:“你的尾巴……”
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雲笙的尾巴上,經歷過惡鬼、羅剎這種面目可憎的怪物洗禮後,眼前這條尾巴修長圓潤,鱗片流光溢彩,顯得非常漂亮。鱗片與一般蛇鱗不同,像魚鱗那樣疊在一起,尾尖的鱗片又小又密實,幾乎是純白的,而且觸感——觸感也十分冰涼——
啪!
突然的撫摸嚇到了這條尾巴,一陣怪異的酥麻爬上雲笙後背,尾巴不受控制地一甩,正好命中柳頤期的掌心。柳頤期頓時只覺得像被一根鋼筋打了,忍不住“嘶”了一聲。
“對不起!”
這次是真的有必要道歉了,雲笙嚇得一把抱住了尾巴,把作亂的尾巴尖實在是捲不起來,只得放棄,兩手一捧柳頤期通紅的手掌,給他吹了吹:“沒事吧?”
“我能有甚麼事。”
雲笙一口氣吹得柳頤期耳尖發燙,趕緊把手收起來,清清嗓子:“你早該跟我說你是蛇妖,白素貞都沒你瞞得久。”
柳頤期雙目深邃,卻像鉤子一樣牢牢勾住雲笙,讓他無法逃脫。雲笙被他看得敗下陣來,只好道:“……我說不出口。”
“爲甚麼,我又不會怕,”柳頤期立即爲自己辯解,“我——”
“那時候柳家夫婦纔剛剛被羅剎襲擊,”雲笙說,“你才見過惡鬼,我怕你被嚇到,就沒告訴你我的身份。”
那是他唯一一次能夠向柳頤期透露自己身份的機會,後來十幾年,柳頤期的生活與尋常孩子沒有區別,雲笙再也沒有任何理由,任何機會告訴他這個祕密。
雨聲大了起來,溼漉漉的空氣將兩人包裹,雲笙謹慎而剋制地坐在他身邊,嘗試讓自己的雙腿恢復,散開的長髮像簾幕似的遮住臉,看不清表情。電光照亮雲笙蒼白的臉,給他的臉打了一層冷藍的光,令他看起來宛如一尊石膏雕塑。他眨眨眼睛,有細碎的光點隨着眼睫閃爍。
他問:“我回家的時候,看到你在我房間裏點了松香?”
“唔,”雲笙低下頭,鬢角髮絲從耳邊滑落,遮住了視線,“我記得你喜歡這個味道來着,你不喜歡嗎?”
我喜歡嗎?柳頤期心想,我甚至不知道家裏有香味,何來喜歡或者討厭呢?
“如果你不喜歡的話,”雲笙在自己堅硬的鱗片上撥了一下,“以後我就不弄了。”
雲笙腿上的鱗片正在消失,尾巴變細變短,中部凹陷,慢慢分作兩部分,能看出雙腿的形狀。
按時間算,他把腿變回來甚至用不了一分鐘,可以說很快就能離開,但就在這一小會兒的時間裏,柳頤期的聲音又響起來:“我最近老是做夢,就夢到赤彌剎說的那個孟章。”
雲笙的眼睛微微一眯,柳頤期沒有放過這個微小的變化,追問道:“爲甚麼我會夢到他?”
“赤彌剎說得沒有錯,曾經衆生爲了和睦相處,劃分世間,形成了諸個互不相通的小世界,就像此處是妖界,赤彌剎來自鬼界,而妖怪大多住在妖界。”雲笙的聲音很輕緩,“孟章就是青龍帝君,與朱雀同爲妖界四帝君之一。”
說到這裏,雲笙的雙腿已經重新出現。
他在空氣中一抓,就像柳頤期在幻覺中看到的孟章所做一樣,憑空出現了一件寬大的白袍。雲笙用這袍把自己裹了起來,扶着欄杆起身,對柳頤期笑了笑:“我曾經在他手下做事,可能靈力與你融合時,一些記憶被你看到了。別想了,回去吧。”
夜風輕拂,月光灑落,下了一晚的暴雨,終於暫時迎來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