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聲音 (3/4)
這是個必死的選擇。
果然,水面上的小鬼發出了淒厲的笑聲,尖叫着扎進水裏。
“他想沉下去!”
“別讓他抱着東西死!先把東西搶到手!”
水流凌亂衝撞,如果有光,就能看到整片水域幾乎已經被他身上的血染紅。究竟是怎麼逃出來的?留在記憶中的,只剩下無窮無盡的笑聲,以及沒有盡頭的黑暗。
他最終摸索到了岩石的拐角,把自己擠了進去,所有的動作都是本能,他本能地縮小身體,本能地抱緊懷裏的東西。不知甚麼時候,跟在他身後的小鬼越來越少,最後一隻爪子在洞xue的邊緣掏了幾下,苦於氧氣不足,無功而返。
洞xue內,他意識渙散,再也抓握不住任何東西,如同回歸母體那樣,在靜水中飄着。
雲笙。孟章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要活下去。
身體一抖,雲笙撞到洞頂某處凹陷,然後,感覺腦袋露出了水面。
在水下幾十米的地方,他撞上了一處氣室。
這氣室直徑不到一米,和水體相比,就像在海洋中遇到一顆泡泡。那可能是個大型氣室消失前的最後瞬間,如果無人知曉,它可能會在接下來的幾天內完全被水填滿,但這一刻,它就像孟章言出法隨,爲雲笙提供了一口空氣,把他從死亡中拉了出來。
然而這一口只能讓他從安詳的麻醉中醒來,肺部的劇痛和缺氧的暈眩再次降臨到身上,更要命的是,他沒有第二口氧氣了。
雲笙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流淚,在沒有任何人,或許連生命也不存在的水下,眼淚早已失去意義。
他順着甬道前進,在水的包裹中,密不透風,無處可逃。唯有繼續前進。
直到甬道兀然抵達盡頭,他的頭頂再沒有遮擋,他開始上浮,露出水面,發出沒有任何尊嚴的,瀕死的呼吸。
但此時,距離他完全走出洞xue,還有十天。
漆黑,密不透風的水,裹挾着百年前的記憶,從意識最深處,海嘯般將他的大腦完全淹沒。
我要上去。在持續的地震中,他痛苦地擡起頭,用力一蹬——
轟隆!
深水中,聲音模糊不清,即使如此,震動依然聲勢浩大。渾濁的泥沙翻上來,刮擦身體,彷彿一場無聲的沙暴。
揚沙的背後,一束白光打了下來。
那個聲音——儘管雲笙沒有聽到,但完全能夠想象到,此時此刻,一定有人在叫他。
他拼命划水,朝着那道光前進,前進,穿越無數沙裏,逐漸脫離黑暗,直到向前伸出的手,被另一隻手緊緊握住,整個人破水而出。
水面綻開巨大的水花,嘩啦一聲向外四濺。
“雲笙!”
這一次,他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手電摔在一旁,滾了幾下,照出一雙緊緊相擁的影子。
柳頤期把雲笙從水裏拉上來,用力抱住了他。
雲笙的頭歪向柳頤期,渾身發抖,手指肌肉全部失控,根本沒有辦法做出任何動作,只能不停地咳嗽。
柳頤期來來回回地給他順氣,從後腦勺到後背,指腹掃過每一寸骨頭,彷彿在幫他重新找回支撐的力量。
他們誰也沒有說話,直到雲笙的咳嗽漸漸止住,恢復了力氣,能夠自己坐起來。
“我們……回去吧,”雲笙說得磕磕絆絆,竭力壓下喉嚨裏的不適,“別……別在這裏待太久,水下有個封印……裏面的東西在衝撞封印……”
水花拍打石壁,洞窟彷彿變成了飄搖的船隻。柳頤期摸摸雲笙的頭髮,輕聲說:“好。”
說完,他背上佘巧,先一步下了水。雲笙也跟着站了起來,重新回到水中。他的身體還在畏懼,幾乎無法行動,只得他扶住牆邊,依靠外界的力量,挪動身體,強撐着下潛。
下一刻,一個擁抱貼了上來,柳頤期從前方折返,以擁抱示意自己的存在。水下,他們不能說話,所有的詢問、解釋都失去意義,一切表達只能付諸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