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因妄 (1/4)
因妄
“你下去做甚麼?”佘麒雙眉上挑,火冒三丈,“你知不知道爲了帶你出來——”
“你纔是甚麼都不知道!!”佘巧雙眼通紅,連發絲都在激動中顫慄,“爹死了,你也要死了!我們還留在這個地方,連家都不回去!”
雙方劍拔弩張,言辭激烈,腳下沙地彷彿戰場,聲音大得驚飛了附近樹上所有看熱鬧的鳥。
也包括看熱鬧的人。
依着牆的柳頤期向後半部,把房間門關上,聲音立刻退到千里之外,成了模糊不清的一團。屋內暗了幾分,斑駁樹影在牆壁上搖曳。
回頭,只見雲笙坐在牀上,被子掀開一半,半是茫然,半是疑惑地向他看來。
“這麼快就醒了?”柳頤期走上前。
“嗯……”雲笙看看睡在牀鋪正中的自己,又看看一副沒睡醒,精力不濟樣子的柳頤期,問:“我是不是擠到你了?”
“這個嘛……”
柳頤期移開視線,記憶回溯到前一晚。
從洞裏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兩個醒着的筋疲力盡,一個昏着的沒有動靜,兩人合力,終於把佘巧送了回去。
在這樣高強度的壓榨下,他的丹田再次劇痛,把佘巧往佘麒懷裏一推,轉頭就吐了兩口血。
佘麒看不到,但聽得到,嚇得不輕,這次不敢說話了,摸索着給兩人倒了熱壺茶。雲笙臉色極差,不知是因爲看見柳頤期吐血,還是因爲又受傷又溺水,身體支撐不住。他把柳頤期拖回房間,堅持給他渡去靈力,柳頤期試圖阻止,把雲笙壓翻在牀上……
後來發生的事柳頤期已經記不清了,他又困又累,可能表現得像應酬晚歸的宿醉丈夫,等到再睜開眼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完全把雲笙當成了抱枕,緊緊摟着。雲笙顯然嘗試過掙扎,但是失敗了,委委屈屈地擠在他和牆壁中間。
怎麼抱得這麼緊?難道是孟章趁自己困得意識模糊,佔領了身體的主導權,強佔了人家?
雲笙體溫偏低,手總是涼的,這會兒因爲抵着柳頤期的胸口,又蓋着被子,竟然被捂得發熱,連帶着臉頰也多了幾分血色。柳頤期睡前還在擔心他會不會發炎感染,現在看來,他的身體似乎達到了最近一段時間最好的狀態,幾乎像是記憶裏的雲笙了。
如果當年同牀共枕,每天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就會是這樣的景象吧。
不對,那是孟章想的,不是我。
應該殺了他——念頭毫無徵兆地跳入大腦,打斷思緒。柳頤期閉上眼,做了幾個深呼吸,把殺意驅趕出去。
“唔……”
雲笙並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他只感覺有風灌入被窩,倦意拉扯着他的意識,想醒也醒不過來,不由得皺眉掙扎。他現在要是醒來了,不就看到自己抱着他了嗎?於是,柳頤期做了個相當極端的決定:把身上的被子全都塞給雲笙,然後連人帶被子抱上去。
這是一步險棋。
對於柳頤期而言是如此,因爲他根本沒有哄人睡覺的經驗,只有擾人清夢的經驗。他從未面對雲笙如此緊張,一眨不眨盯着那輕顫的睫毛,祈禱下一刻不要睜開,但云笙甚至小幅度掙了掙,好像馬上就要從夢的泥沼中浮出。
電光石火之間,柳頤期想起了看過的哄小孩的招式,在雲笙背上輕輕拍了拍,低聲說:“再吧,我在這裏陪着你呢。”
不對。這話對孩子說,和對大人說,帶來的效果完全不同。
聲音一出,柳頤期終於發現了其中的差距,然而爲時已晚。
沒想到,雲笙居然真的停止掙扎,往被窩深處埋了埋,下巴縮進被子裏,又睡了過去。
“……”
柳頤期僵立當場。雲笙呼吸平穩,熱氣吹在柳頤期露出的皮膚上,一陣陣麻癢。
他鬆開手,爬下牀,打開門,決定去吹吹山裏的冷風。
時間回到現在,從山裏逃回來的柳頤期搖頭否認:“是佘家兄妹吵架的聲音有點大。”
這個謊言說得毫無負擔,因爲在他說話的同時,外面還傳來佘巧的怒吼:“他說會幫我們打開信道!”
緊接着是佘麒的厲喝:“你連他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就敢相信他的話?!”
“……確實有點大。”雲笙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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