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深處 (3/4)
第二個發現的是阿幾,她睡在佘巧身邊,佘巧的動靜吵醒了她。阿幾匆匆去拍柳頤期和雲笙的房間門,然後折返回來,安慰佘巧。
“怎麼會,不是說吃了那個藥就能解毒嗎?”佘巧眼中帶淚,“你們不能騙我啊……”
“讓雲哥看看,”阿幾摸摸佘巧的頭,把她緊攥着佘麒衣服的手指掰開,抱起她帶到一邊,“沒事的,你雲哥厲害着呢……雲哥?雲笙?”
走路的聲音響起,雲笙站在門口。月光從外面招進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蒼白的光,卻讓他的臉籠罩在陰影中。
他站着沒動,彷彿佘麒已經是一件死物——強烈的既視感讓佘巧心中的恐懼達到了頂峯,她掙脫阿幾的手,緊緊抱住佘麒的手臂,戒備地看着雲笙。
“雲哥,你怎麼了?”阿幾察覺到氣氛不對,謹慎開口,隨即發現少了個人——總是跟在雲笙身邊的那個大學生,居然沒有和他一起來。
“柳哥呢?”阿幾小心翼翼地問。
“……他走了。”雖然是在回答阿幾的問題,但云笙始終看着佘麒,似乎是在對他說話。
走了是甚麼意思?阿幾不知道,但云笙面色很難看,她不敢再問。
雲笙走了幾步,再次對佘麒開口:“回答我,爲甚麼連你也想殺他?”
來吧,來找我吧。
柳頤期正在洞xue之中。他幾乎不需要認路,因爲每到一個路口,那個聲音就會出現。
“你知道嗎?”也許是因爲柳頤期接受了他的邀請,那個聲音格外活躍,滔滔不絕地講述着,“我就是被孟章關在這裏的。”
“你做了甚麼?”柳頤期問。
“你爲甚麼不問問孟章做了甚麼?”聲音低低笑了起來,“我曾經是他最忠誠的戰士。我聽從了他的命令,來到此處,卻沒想到,我再也無法從這裏離開。”
“這是水牢嗎?你難道被他騙了?”柳頤期在齊腰深的水中艱難行走。他的衣服再次溼透了,甚麼光也沒有,漆黑之中,生物的本能令他感到非常煩躁。
“是的……我被他騙了。”那個聲音繼續說,“你知道嗎,孟章是個騙子,是個道貌岸然的傢伙,最擅長製造崇拜。”
“是嗎,看來你曾經很崇拜他。”柳頤期道,“我哥也是,他看我比看他的命還重,爲了出來,我費了不少勁呢。”
“是啊,我那時候就是個傻瓜。”聲音自嘲道,“雲笙也一樣,越是忠心於他的人,受傷越深。”
涉水的聲音微微一頓。雲笙受過甚麼傷?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在他無從得知的記憶缺口裏,雲笙還受過多少傷?
彷彿猜到柳頤期所想,笑聲再次迴盪。
“我知道,你在想那條蛇,你真關心他,是因爲身體裏裝着孟章的魂魄嗎?”那個聲音忽然變大,彷彿貼在柳頤期耳邊,令他感到毛骨悚然,“孟章死後,那條蛇去偷了他的屍體和魂魄。然後穿過信道,逃到人界……好多鬼族追殺他,他跑啊跑啊,爲了躲開那些鬼族,他跳進了地下河,在快要淹死的時候,來到了這個地方。”
這個地方。
“雲笙……來過這裏?”
“當然,你應該發現了,他很熟悉這裏,好像根本不需要定位,就知道哪裏連通出口。你知道這是爲甚麼嗎?他在這個洞裏呆了整整一個月,才摸索出從哪裏出去。”
黑暗中,柳頤期撞上了前方的牆壁。接下來的路在水中,他必須下潛,從管道般的狹窄水道中通過。
“我一直看着他,”那個聲音繼續說,“這裏很黑,對吧?那時候也是這麼黑,他抱着孟章的屍體,在洞裏到處亂轉。有時候在水裏一泡就是一天,我都以爲他瘋了。多麼可憐,他寧願死在一個沒有出路的洞xue裏,和孟章的屍體爛在一起,也不願意把那塊骨頭交出去。”
柳頤期嘴邊吐出幾串泡泡。
甬道狹窄,一旦進來就沒有辦法後退,只能繼續前進。
一個抱着罐子的幻影出現在前方,漸漸凝實了,是雲笙。
雲笙一直在尋找出口,他像生活在土中的蟲子,在錯綜複雜的洞xue中不斷地探索。一個死衚衕,又是一個死衚衕。沒有任何人和他說話,寂靜與黑暗中,他不知道外面是甚麼時間,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漸漸的,連自我也淡去了。
他看不到自己的身體,所以身體似乎不存在了。有時候他化出原型,巨大的尾巴能填滿整條水道,一動就引得整個洞xue隆隆作響。有時候他雙腿蜷縮,倚在角落,就像已經死去多時。
唯一能證明他的存在的,是懷裏重要之人的遺骨。
“孟章死後,那些妖緬懷他,紀念他,覺得他是天下最大的好人。但是讓他站上那個位置的,卻是我們這些已經在世俗中死去的人。”聲音再次響起,“所以,我要爲了死去的人,爲那些將孟章送上敬仰的偶像之位的人,阻止孟章的復活。”
嘩啦——水流突然變得湍急,將柳頤期捲進了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