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釋放 (1/5)
釋放
“……如果你堅持認爲我是他,”柳頤期笑了笑,“那麼,我可以替他做主,終結你的痛苦。”
他摸了摸自己的褲兜,拿出一團軟趴趴、溼漉漉的東西,在蛟龍面前展開。要把完全溼透的紙展平很不容易,他做得十分小心,也虧佘麒此事已經力竭,無法動彈,就這麼看着柳頤期費勁巴拉地動手,最後,變成一張硃砂寫成的黃符。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柳頤期說,“刀槍劍戟我全都沒有,取你性命只能用這個,我哥給的。”
柳頤期看不懂硃砂到底寫了甚麼,但佘麒能看懂,那張已經開始腐爛的臉上,甚至出現了一絲無語。
“這是火符,”佘麒說,“你……”
柳頤期兩指一併,點在符紙上,符紙搖搖晃晃地飛起來,因爲泡得太久,紙身已經裂開,將斷未斷,蓑衣黃瓜似的,但它仍然兢兢業業地運行了咒文,“噗”地噴出一股火——然而噴射的後坐力徹底把紙符繃裂了,火焰甚至沒來得及接近佘麒就已經消失,黃紙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一人一龍同時頓住,柳頤期略帶歉意地說:“不好意思,恐怕你的要求我滿足不了——”
轟!
話音未落,勁風已掃向柳頤期。佘麒那殘破不堪,幾乎只有骨頭還連着的尾巴,拼着斷開也要攻擊柳頤期,瞬間打在腰上,柳頤期登時被打飛出去!
這是純粹的殺意,柳頤期根本沒有防備,瞬間噴出一口血來,只覺得脊柱都要斷開。
啪。
柳頤期摔在地上,五臟六腑彷彿移位,喉嚨腥甜,不住咳嗽。
恍惚間,他看到散發着熒藍微光的鱗片之後,升起一團有形的黑霧。蛟龍垂着巨大的頭顱,發出含糊不清的低吼。
“殺掉……孟章……殺掉……我……”
攻擊柳頤期的並非佘麒,而是操縱着他的怪物。蛟龍似乎仍有意識,掙扎起來。
波卑夜一直潛伏在此處。當年那個在孟章面前自告奮勇的佘小將軍,即使痛苦困頓,心生絕望,仍然掙扎着履行他的承諾,即使這注定是一場以他的死亡爲終點的戰鬥。
更多的黑霧進入他的身體,從傷口處湧出,迅速補上了血肉經絡的空缺,詭異地修復了他的殘軀。
好吧,爲了佘麒的承諾,今天就短暫地變成那個人吧。
柳頤期捂住胸口,顫抖着站了起來。
“住手,”他對着波卑夜開口,“我知道你想殺的是我。”
沒有爆發光芒,沒有華麗變身,柳頤期看起來依然很狼狽,上半身因爲疼痛而微微佝僂,衣服全溼透了,頭髮全部服服帖帖,連那根離羣索居的劉海也耷拉着,完全遮住了那張臉的英俊。但他看向佘麒的眼神,卻微妙地改變了。
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在他眼底蔓延開來。
如果雲笙在場,他就能看出來,偶爾柳頤期陷入孟章記憶,就會出現這樣的表情。
緊接着,氣旋從他腳下飛出,攪動周圍的黑霧,向外擴散。柳頤期舉起雙手,兩手手心生成兩顆壓縮的氣團,他踩在氣旋之上,用力一蹬,接着氣浪推力,直奔佘麒身後的波卑夜。
波卑夜發出一串詭譎尖嘯,不避不閃,在柳頤期已經近在咫尺的時刻,忽然身形劇變。霎那間,波卑夜身前,赫然出現了雲笙的臉。
柳頤期惶然急停,只見眼前的蛟龍鱗片變白,如蛋白石般瑩潤,整條尾巴傷痕累累,鮮血已經在身下匯成血泊。蛟龍的上半身,變成了人的身體,細瘦蒼白,一杆長槍從胸前穿過,身子在痛苦中不受控制地痙攣,腹部肌肉、胸膛、鎖骨的輪廓陰影全部在視野中晃動不止。
一條寬袍大袖的胳膊,輕輕撫摸雲笙的身體,從尾巴與腹部皮膚過度處的細麟開始,一點點往上,摸過發抖的肚腹,摸到胸口,指尖蘸取雲笙的鮮血,向上塗畫,刻意地抹在在頸窩與脖子青筋的凹陷上,然後捧起那張臉。
雲笙的雙眼半睜,失神地看向眼前人,乖巧溫順,毫無反抗地配合着仰起頭,亮出弧線優美的下頜。那根手指,在雲笙臉上繼續塗抹,將他的血塗向眼尾,化作一抹殘忍優美的紅暈。
那隻手的主人也轉過臉來,不是別人,正是孟章。
眼前孟章的幻影無聲地動了動嘴,柳頤期卻聽得分明:“他是我的。”
“放屁。”柳頤期冷冷道,“你敢用雲笙的身體騙我。”
下一刻,孟章整張臉忽然扭曲到極致,拔出插在雲笙胸口的長槍,力道之大,讓雲笙的身體反弓彈起,只聽風聲呼嘯,柳頤期將手上兩顆氣彈射出,震飛了那根槍,但他自己也被巨大的衝力反噬,再次摔到地上。
波卑夜變成的孟章,開始撕咬懷裏的身體。
痛呼聲,彷彿下一刻就要斷氣的,極度虛弱與痛苦的呼救,傳入柳頤期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