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路斷 (2/3)
沖天白光中,一把半透明的金色巨劍呼嘯而出,唰的一聲正中張無端的眉心——
剎那間萬籟俱寂,一道黑色的血線緩緩流下。
遠在千里之外,趙琦從虛弱的淺睡中醒來。
半個月來不斷拉扯着他的那股力量突兀地消失了,窗外陽光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得救了。趙琦起身,呆呆地坐了一會兒,努力拼湊記憶碎片,但那一切都像一場噩夢,隨着夢醒,消融在虛空裏。
同一時刻,一隻驚鳥掠過窗邊,將沈陵放在鄭風身上的注意力扯走。能量波動穿透世界、跨越距離,化作一陣柔風,吹響窗外的樹葉。
“孟章……?”
沈陵盯着閃爍的葉片看了幾秒,阿幾的驚叫聲突然響起:“沈哥,鄭風不見了!”
心中陡然一驚,沈陵瞬間回神,但沙發上已經空空如也。
半空中,柳頤期眼底金光明亮,強風環繞周身,衣襬獵獵作響。柳頤期甚至沒有關注平天劍刺穿張無端的瞬間,在那一刻,他的右手護在雲笙臉旁,擋住了爆炸的巨響和刺目的光線。
爆炸結束,柳頤期才擡起頭來,在他面前,平天劍從張無端眉心進入,從腦後穿出,他的身體開始縮小,失去了雙手的身軀彷彿一截枯木,越來越乾癟,越來越枯朽。
當他最終落回地面,發出咚的一聲,他的身體幾乎只剩骨頭,所有的血肉都已經燃燒殆盡。
無數黑灰彷彿萬千蝴蝶,緩緩降落大地。
一個灰撲撲的渺小身影,穿過漫天灰燼,奔向張無端。
是一直蜷縮在戰場角落的張冶。
他本就有傷,又被兩人決戰時的聲浪震動肺腑,因而走得跌跌撞撞,直到看清那已經面目全非,形如骷髏的身體,終於在身體和心理的雙重打擊下支撐不住,跪倒在地,狼狽地爬完了最後幾步。
“覺得難過就不要看了,”柳頤期也降落在地,對着張冶的背影道,“他當時已經變成了鬼,我的武器只會燒到最後一絲鬼氣消失。”
張冶的身體顫了一下,輕聲道:“我只是沒有想過,師兄的最終會變成這樣。”
風輕輕吹動這具身體殘留的、如野草一般的頭髮。無論怎麼看,也無法想象出這張焦黑扭曲的頭顱,曾經屬於一位俊朗溫和,年輕有爲的男人。
“師兄本該有極好的前程,”張冶試着露出笑容,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下墜,“兩個月前,他被師父召回來,和師父見面的第二天開始,就一直憂心忡忡。我問過他很多次,可是他甚麼都不告訴我……可能就是那個時候,他知道了師父換身體的打算,可是他爲甚麼同意了這個決定……我師父當年是那麼厲害的人,不僅救了我,還救了這山中的很多人,很多靈獸……爲甚麼到最後是他們成了壞人?”
在前任掌門飛昇雲遊之後,他最好的繼任者,張無端,成爲了新一代掌門。在妖界與鬼界的大戰中,張無端保下了這個方寸之地,收容了許多逃難而來的妖獸。
張冶還記得年幼的自己被父母送到山洞門口,還以爲自己要被扔進去餓死,卻見到那時尚且年輕的張無端從洞內走出,宛如隱居仙人。他從母親手裏接過小小的張冶,帶着他走進諦靈山,見到了已是半大少年的少年的周盛。
“以後他就是你的師兄了,你們就住在這個院子裏。”張無端指着院子門口的題字“虛室生白”,詢問張冶:“你知道這是甚麼意思嗎?”
小小的張冶連小學都沒上完,懵懂地搖搖頭。旁邊的周盛笑着搶答:“師父,我來的時候您就問過一次了,是讓我們專注修行,摒棄雜念,不要總想着得道成仙一勞永逸的好事——乾脆把門口石碑上換成這四個字得了!”
囑託我們拋卻雜念,拋卻名利世俗的人,怎麼會落到這麼個挫骨揚灰的下場?
“因爲他終究是人,是生靈,生靈就有畏懼。”柳頤期道,“他沒有戰勝自己的心魔,漸漸扭曲爲對外界的遷怒。而周盛,可能在最後,也認同了張無端的想法。”
“他們在想甚麼?”
“他們發現,妖界、人界、鬼界都會在某個時刻迎來秩序的崩塌,而目前唯一沒有發生這個問題的,就是天界。混亂會導致死亡,他擔心人界會成爲下一個妖界,在他所有的推算裏,只有進入天界,成爲永恆的不死不滅之物,才能徹底斬斷這個輪迴的過程。然而,天界的晉升已經被堵死了。在張無端發現自己無法飛昇以後,肯定想過很多辦法,他最後選擇了最背信棄義的一條路,也許是因爲,他覺得這條路纔是最有可能成功的。”
“……”
張冶疲倦地站起來,轉向柳頤期:“你是想安慰我,他們只是不小心走錯了路,又無法回頭嗎?”
“怎麼想這件事,看你自己的理解,”柳頤期搖搖頭,“我只想關注我的人。”
“他……”
兩人的目光都投向柳頤期懷中,雲笙就像睡着了,那陣驚天動地的戰鬥彷彿發生在另一個世界。他的每寸皮膚都蒼白如紙,胸口沒有起伏,嘴脣也沒有血色。種種跡象都在暗示一個極其殘忍的真相,但柳頤期選擇不去相信,他理了理雲笙耳邊的碎髮,接着手中冒出青藍光暈,靈力緩緩注入雲笙胸口。
張冶走上前去:“你們可以現在我那裏暫住,現在掌門和繼任者都已死去,我必須先處理門派的事,穩定其他弟子。還有……這個給你。”
他將手放在柳頤期手中,鬆開的時候,柳頤期的掌心赫然多了一小塊蒼白的骨頭。上面有一絲裂紋——是白虎的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