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夜話 (4/5)
陸家是因爲我殺了陸引,雲家……也是我……
仙藥。
雲笙呼出一口氣,停下往回走的腳步。
隨使送藥那天,雲笙就在孟章身邊,因此見過那藥,此刻應該就在倉庫之中。
如果能喫下它,雲和說不定有救,等他恢復,我再向殿下請罪,即使他要驅逐我,至少能救雲和的命,保住雲家的關係。
這一刻,從心底破土而出的念頭引領着他走向了註定的結局。
“在那之後,我到倉庫裏,偷走了那顆藥,”雲笙說,“越天十還丹。”
“越天十還丹?”柳頤期思考片刻,從記憶的角落裏想起了這個稱呼,“哦……那是素娥送來的,她跟月恆整天鼓搗長生不老藥,估計到現在還沒做出來。”
揶揄舊友的玩笑話成功緩和了沉痛的氣氛,雲笙在重新流動起來的微風裏緩緩做了個深呼吸,閉上眼睛。
他的手還在顫抖,把這段記憶說出來讓他像是重新經歷了了一遍。柳頤期緊緊握着,掌心的溫度與皮膚的摩擦幫助他重新穩定下來。
“……我拿到藥,立刻給雲和吃了,他吐了很多毒血,但是靈力運轉恢復過來。我告訴他,他喫的就是月宮送來的仙藥,他抱着我哭了很久,然後向我道謝。
“回去以後,我們甚麼都沒說,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和綏晉解釋的,但綏晉也沒有來找我。我想等你回來就和你坦白,但是我沒想到你沒有回來……你再也沒有回來。”
再次收到孟章的消息,就是十天後,鬼族毫無預兆地大舉進攻妖界時。
成千上萬惡鬼彷彿洪水,衝開屏障,湧入妖界。妖族軍隊此時防守已經來不及,孟章沒有回宮,直接前往前線。
緊接着,綏晉忽然詢問雲笙,爲何倉庫內的越天十還丹不見了。
直到此時,雲笙才知道,孟章早在兩個月前就中了因妄之毒,所以月宮纔會送藥,那顆藥是孟章活下來的唯一希望,但是被自己親手轉送給了雲和。
雲笙幾乎瘋了,他沒有去天界的資格,只好以孟章的名義,請求與天界族人聯繫緊密的敖家幫忙聯繫月宮,然而敖家並不配合。
歷盡重重困難,雲笙終於在五天後的北原山巔上,在最接近天界之處,見到了月宮的使者。
月宮使者行色匆忙,只將其中最關鍵的一味藥交給他,連話都不肯多說兩句,轉頭就回到了天上。
煉藥已經來不及,他片刻未停地帶着藥奔赴孟章所在的前線——這時已經是第八天,妖界已經化爲煉獄,半路上,他先是聽到監兵死訊,又聽到陵光與鬼卯子對上,爆炸扭曲空間,陵光下落不明,只剩孟章可與鬼卯子一戰。
鬼卯子似乎敗退了,血色中隱約可見黎明的微光。
再後來——他親眼見到天地變色,轟雷自雲中射下。
一道、兩道、三道……
他一刻不停地奔跑,雷擊一刻不停地劈落。
最後一道青光撼動天地,在崩塌的世界中,他看到——
“好了!”
猶如向溺水者伸來的手,柳頤期的輕喝打斷了雲笙的回憶。他從記憶深處猛地上浮,回憶轟然化作泡沫散開,現實撲面而來。
深綠的草叢蓋着霜白月光,視線幾番聚焦,樹葉簌簌作響,耳膜鼓動,冷汗被吹透,一點熱意從掌心傳來。
視線移向自己的手,雲笙終於逐漸找回身體的掌控權,意識到自己正在急促呼吸,不知不覺間整個人靠在柳頤期身上。柳頤期一隻手抓着他的手,另一隻輕輕拍他他的後背,慢慢安撫。
“好了,”柳頤期說,“來,擡頭。你看到了甚麼?”
雲笙下意識擡頭看他,映入眼簾的面龐深邃立體,如冷白的雕塑,月光斜落下來,整張臉陰影輪廓分明,垂翹的一根劉海漫不經心地隨風晃動着,其後的雙眼卻認真注視着雲笙。
“我看到了……”雲笙無意識舔舔嘴脣,“看到了你。”
“我是誰?說出來。”柳頤期繼續靠近,每一個字的吐息都像手指搔刮耳畔,隱隱發癢。
“你是……殿下……是柳頤期。”
“還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