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下游 (1/4)
下游
嘩啦!
河水卷着下落的雲笙和妖鬼,將他們滅頂淹沒,又推向前方。河道忽然變寬,落差接近十米,雲笙的後背重重撞在水中的巨石上,幾滴血珠頃刻被水流捲走。妖鬼趁機抓他,被他死死抵住,爪尖從眼睛上方掠過。
妖鬼與他面對面,雙手不停掙扎,劃破雲笙手臂血肉,面部猙獰,尖叫發狂,彷彿怨靈要破體而出。
雲笙整個人仰在石頭上,頭部浸沒在水中,視線繚亂模糊。他咬緊牙關,血和細小的氣泡從嘴角湧出,手臂肌肉收到最緊,彷彿對疼痛沒有感知,死死掐住妖鬼的脖子,一再收緊。
妖鬼口中爆出血沫,掙扎中胡亂掐住雲笙的脖子,瞬間絞緊!
雲笙聽到自己的心跳,窒息感眨眼衝上頭頂,手指痙攣着鬆開,又再次抓緊。
不能死在這裏,還要回去,回到真正的家……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裂響,雙眼充血,眼前漸漸模糊。
雷聲驚響,彷彿在喊叫他的名字:雲笙!
靈力艱難運轉,微弱的藍光在半空凝聚,但劍身搖搖晃晃,始終不成形狀。
雲笙的蒼白的臉在窒息中漲紅,睫毛震顫如落水掙扎的蝴蝶,爆發出瀕死的殘忍的豔麗。時間彷彿被刻意拉長,生死之間,每一秒都被無限拆分,無法跨越,無法抵達,等待他脫力而亡,或溺死水中。
除非他的意志足夠邁過不可能的天塹。
除非他聽見不應存在的呼聲。
冰冷水流的沖刷中,他被剮蹭得血肉模糊的後背卻升溫發熱,雙龍烙印發出淡淡白光。
雲笙收緊腰腿,腳下摸索着,踩上了一塊石頭。
啪——
頭頂未能成形的懸劍瞬間暴散,水流同時灌入口鼻,眼看雲笙已是強弩之末,妖鬼發出激動的尖叫,用力下壓!
然而下一秒,它的身體筆直向下墜去!
千鈞一髮之際,雲笙一腳下的石頭爲支點,腰部發力,身體向懸崖一扭,將妖鬼掀了了下去。
重力帶着妖鬼墜落,而上面的雲笙,也在這一刻耗盡力氣,無法阻止重心繼續偏移,同樣翻出了懸崖。
雲笙!
他的名字再次伴隨雷聲而來,但一同到來的還有另一個聲音:無數枝條生長的聲音。
生長於懸崖之上的樹木全部向他伸出樹枝,猶如成百上千只挽留他的手,拉住他的手指、手掌、手腕、手臂,擋在他的鎖骨、胸口、腹部,纏繞他的腳踝、小腿、大腿。他身體的每一處都被樹枝牽住,嘗試攔停他的墜落勢頭。
一雙手從後抱住他,不可辯駁地拉入懷中,嚴密地貼合在一起,彷彿兩人生來就不曾分開。在緊貼胸膛的後背上,滾燙的烙印正與心跳有力地共鳴。
在巨大的墜力作用下,柳頤期身後傳來地鳴般的震動,枝幹傾倒,土石崩裂。
一場震天動地的泥石流緊跟在柳頤期身後衝了下來。
下方,瀑布直入幽黑深潭,撞擊聲恰在此時傳來,一團黑紅霧氣就此消散。
承接兩人的樹枝折斷崩塌,接二連三掉入水中,砸出此起彼伏的高浪。
柳頤期收回目光,看向懷中的人。
雲笙靠在他身上不停地咳嗽,沒有看到妖鬼如何墜入深潭,也不知兩人身後就是鋪天蓋地的落石。高度緊繃的神經放鬆,鼻腔裏的辛辣的痛感終於被感知到,雲笙捂住口鼻,疼得皺起眉頭。
“抱緊我,屏息,”柳頤期說,“下面是水。”
話音剛落,四周瞬間變暗,是他們隨着水流一同墜入深洞,接着“嘩啦”一聲,冰冷刺骨的深潭將兩人滅頂吞沒。
入水的瞬間,黑暗、深水、寒冷,彷彿一頭扎進絕望深處,雲笙驅動僵硬的身體,在水中划動,被柳頤期握住,託向水面。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