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水底 (3/3)
先是出現了燈。當腳下樓梯走到盡頭的時候,兩點光芒倏然亮起。
那是像冰一樣的白色,帶着一絲幽藍的色調,彷彿凝固的火焰,是柳頤期過去曾經見到的那些光芒一模一樣。
此時,他們也終於看清在前面引路的鬼,那是一隻夜叉,像條骨瘦嶙峋的黑狗,背上長着一雙翅膀,緊張地縮着。
“上面那些人,就是用來喂這個東西的。”雲笙忽然說。
那夜叉脖子上帶着一條鏈子,行爲舉止也如狗一樣,低伏身體,保持着向前的姿勢,回頭看着他們。
“走吧,”柳頤期說,“這是執名知道我們了,在引我們過去呢。以前他喜歡派那些水生動物來接我們,搞得外面都是蝦兵蟹將,現在倒是養起狗來了。”
“蝦兵蟹將……那不是敖家的風格嗎?”雲笙忍不住說。
“你怎麼知道,因爲人間的傳言?這麼一說,我確實是通過敖家認識的執名,可能當年在北海的時候,他們就是朋友吧。”
隨着兩人一路走,側面的燈光一路亮起,雲笙鬼使神差地仰頭,赫然發現此刻的他們,竟然已經來到了剛剛所站的那片水潭的正下方。
他們的上空,就是那道豎井般的深淵,只可惜水面上沒有任何光芒,就像一塊無形的漆黑巨石隨時可能轟然砸落,帶來極大的壓迫感。
沒有光的時候,只要向上望一眼,就會被即將滅頂的恐懼感吞沒。
執名帝君居然會選擇住在這種地方。
前方出現了更多鬼,在這裏,它們反而不再僞裝成人的樣子,夜叉、羅剎還有無數小鬼三五成羣地躺在走廊裏,有些正在爭搶骨頭——是從頭頂掉下來的殘骸。
“嘁,我把那小倀鬼扔下來,反倒還便宜它了。”柳頤期看着眼前衆鬼,不滿地哼了一聲。
這些鬼看到進來的兩人,躍躍欲試想要上前,但似乎礙於甚麼約束,就算饞得口水直流,也不敢真的湊上來。
“這裏執名帝君的靈力非常濃厚,”雲笙說,“所以這些真的都是他養的……鬼兵。”
越往前走,鬼的數量越多,地面的血腥也越重,這些鬼明目張膽地生活在玄武的寢宮外圍,像守衛一樣保護着這個早已擁有神格的聖獸,是個十足的荒誕場面。
柳頤期冷臉道:“臨淵宮和地獄已經沒有區別了。”
“只要來到這裏的人,都會這麼想。”
一個聲音附和了他,並不來自身邊的雲笙,而是來自前方。柳頤期警惕擡頭,只見一人身穿玄色長袍,領口大敞,腰帶垂在身側,頭髮披散,負手站在門口,面對着他,像是剛從睡夢中醒來,來不及梳洗,便出門迎接似的。
“禹洺,”儘管對方形容憔悴,柳頤期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位昔日好友,嘴角掛起笑容,但不是友善的微笑,而是譏笑,“投靠鬼卯子之後,你的審美也變成地獄風格了?要不是夜叉引路,我還以爲你已經死了,這裏被鬼卯子改裝了呢。”
“我知道你有很多怨恨,”禹洺低下頭,拒絕和柳頤期對視,說道:“你和我進來說吧。”
柳頤期大步流星向裏面走,他先進去,等跟在後面的雲笙也要邁步的時候,夜叉卻忽然上前擋住,一邊低吼,一邊對他威懾地露出犬齒。
雲笙猝然止步,飛劍迅速擺開一字長蛇,全部對準了攔路的夜叉。
柳頤期的眼神冷了下去:“你甚麼意思,禹洺?”
“我只想和你談,”禹洺說,“你我的手下,就留在外面吧。”
“手下?”柳頤期重複了一遍,眉毛一挑,揚起下巴,“哦,我忘記告訴你了,雲笙早已不是我的手下了。”
“那更要留在外面,放心,這些鬼不會喫——”
“雲笙現在是我的伴侶。”
從見面開始,執名的都沒有表情,就像在臉上事先砌好了一堵牆。此刻,這面牆轟然倒塌,執名的目光緩緩從柳頤期臉上挪到門口的雲笙臉上,向下掃過雲笙的胸口,再從雲笙的胸口重新回到柳頤期臉上,眼睛和嘴巴同步張大。
“但是……他是男……”
“他是我的伴侶,”柳頤期又重複一次,“我們共享生命,共享靈魂。沒有甚麼是他不能聽的,放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