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平天 (6/7)
煙霧向上團聚,在天頂形成一片華光萬丈的雲團。
同樣位於高空的雲笙,身體搖晃了一下,緊接着加速向下墜去。
他已經耗盡了能量,連擡一擡手都做不到。
巨塔倒塌的灰燼中,一道影子飛了出來,在半空穩穩接住他。
柳頤期緊緊抱着雲笙,就像抱住一件珍寶。兩人臉頰相貼,他閉上眼睛,感受着壓在心頭的喜悅——
歷經諸多磨難,他們的戰鬥終於來到了尾聲。
下方的廢墟中,忽然傳來一聲朱雀的長鳴。
伴隨着鳴叫聲,屬於朱雀的命碑轟然炸開,以它爲原點,一場大火橫掃整片大陸。
與之前的火焰不同,它不在任何一塊土地上停留,只是向外推進,經過之處,所有的污穢全部燒淨,倒塌的廢墟也融化消失,原本整片焦黑的土壤,重新顯露出自己的本色。
緊隨其後,梵理將自己的長槍插進地面。
長槍化作一道流光飄散,半空中傳來一聲虎嘯,屬於白虎的命碑碎裂,以碎點爲起始,大地震顫,如同海浪般波動起來。
隆起爲山,沉降爲谷,開裂的地表重新合攏,插在地面的兵戈溶化,滲入土壤,化作支撐山脈的筋骨。世界恢復爲原本的樣貌。
感受到地面的變化,跪在地上的禹洺,緩緩擡起頭。久違的陽光灑在臉上,儘管還很稀薄,令他感到恍惚。
他的身體正在消散,無數細微的黑色粒子逸散到空氣中。他吸收了太多不屬於他的力量,如今鬼卯子身死,妖界淨化鬼氣,他就成爲了被抹除的對象。
殘餘的身體千瘡百孔,甚至無力支撐人形。
但禹洺始終笑着,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麼輕鬆過了,彷彿終於從噩夢中醒來。
他拔出自己的心骨,向上一拋——
這滴逆行的水直升高空,扎進匯積的雲團中,能量凝聚成彩色玻璃珠般的水滴。
鬆軟的泥土,忽然多了一個小小的凹坑。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眼前鋪萬條五彩珠簾,一場聲勢浩大的暴雨就此落下。
飽含靈力的水流滲進土壤,山坡上,水流傾瀉而下,平原上,水聚成河,緩緩流淌。它們相互鏈接,交織成錯綜複雜的河道網,交匯處長出湖泊,滋潤枯竭的地脈。
臨淵宮深處傳來一聲清脆的碎響,內部洪流滾滾,垂直的天井忽而捲起一陣潮溼的風,吹斜雨滴,吹動細沙。
山坡上,一縷水藍的輕煙散入風中,那裏已經不見禹洺的身影。
這股風吹起了柳頤期前額的碎髮,他睜開眼睛,注視着身下的土地,發出龍吟——
只見空氣振動,如狂風過境,連雨滴也被推開,所過之處,卻有萬木生息。
花草從河邊長出,向山谷與山坡蔓延,蒼茫的石灘化爲廣袤的草原,樹木發芽,生長,短短几分鐘,就連成茂盛的森林。
某座山坡上,已經破碎的命碑上的裂痕漸漸擴大,隨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光芒消逝,一分爲二,倒在茂盛的草叢裏,又沿着山坡滾下去,就像一塊尋常的石頭,滾進山下的石灘中,與其他石頭輕輕一撞。
砰——
雲笙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上帶着倦容,以及不知身在何處的迷茫,片刻眼神聚焦,先看到的是柳頤期含笑的眼睛。
柳頤期抱着他,前額那縷劉海柳枝般搖動,移開目光,看向遠處,鮮花漫山,河水流淌,腳下草葉起伏如浪。
“成功了……?”
“成功了。”
妖界就像被創造時那樣,再次獲得新生。
最後一滴水落入湖中,濺起水花。雲霧消散,太陽的光照在雲笙臉上,他不由得擡手一擋。
朦朧中,顏色各異的靈力絲流從草叢中飛出,在陽光下變換形狀,就像無數彩色的泡泡。但那不是泡泡,而是數以萬計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