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0章 （1/3）

第20章

（九）

我拎着一兜子菜回家，正好碰上我爸媽着急忙慌地出門。

我爸握着門把手堵在門口，一臉呆滯，我媽在後面拍了他一下：“愣着幹嘛？快走啊！”

“一大早的，你們去哪兒？要不然先喫個早飯？”我提起手裏剛買的豆腐腦晃了晃。

我媽很快反應過來，一把拉開我爸，讓出通行的空間：“打算下樓跑跑，鍛鍊鍛鍊。”

我瞄了眼我媽的睡褲和我爸腳上兩隻明顯都是左腳的鴛鴦鞋，沒有戳穿：“適當鍛鍊也好。”直到把豆腐腦放到餐桌上，兩個人還站在門口。

“咋了，今天不想喫豆腐腦嗎？”我問。

“沒有，”我爸接過我另一隻手裏的袋子，“你去菜市場了啊？家裏那麼多菜，你怎麼還……買……”

我爸打開袋子，面色怪異，用身體輕輕撞了一下我媽，兩個人用眼神在交流些甚麼。

“但是沒有芹菜啊，”我正好洗完手回來，瞧見這副架勢，好笑道，“我買的不新鮮？”

我爸一邊的臉頰肌肉微微抖動：“沒有，挺嫩的。”然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把香蕉：“這是？”

說來有趣，不喫香蕉可能遺傳。上到我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中到我爸我媽、我叔我嬸，下到我和表弟堂妹，沒有一個喜歡香蕉的。

我將豆腐腦從袋子裏拿出來，頭也沒擡：“哦，我那天在韓柏鳴爸媽家喫的感覺還行。”

一一掀開蓋子，用紙巾擦掉打包盒邊緣多餘的液體再擺好。似有所感，我的視線緩慢地移到前伸的左手，上面空無一物。

立即抽回，一雙手翻來覆去。奇蹟沒有發生，十根手指上甚麼都沒有。

我聽到了山崩地裂的聲音。

毫無章程地在桌上到處亂摸，餘光瞄到桌邊的垃圾桶，上面是我剛剛扔進去的塑料袋。我瘋了一樣將它整個倒扣在地，蹲下來，努力控制顫抖，忍着驚慌，一點一點地翻找，細細捏過每個垃圾的每個角落，一遍又一遍，不肯放過任何邊邊角角。

“小雨！”

我媽拉開我，語氣裏滿是不安：“你找甚麼？爸爸媽媽幫你找好不好？”

我任由我媽動作，麻木地掃過滿地狼藉，

沒有。

婚戒，不在這兒。

渾身的力氣都要被抽空，絕望籠罩着我。試着回想今早的行程，沒有一點印象，只能慢慢倒推……對，洗手的時候，手上就沒有戒指！

猛地擡頭，我踉蹌着起身，衝到廚房。

沒來得及整理的芹菜躺在袋子裏，我拿出來抖了又抖，一根根檢查過去。袋子被我外翻過來，葉子落在桌面上，稀稀拉拉，還是沒有我想要的東西。

我僵在原地，小腿幾乎撐不住我的重量，跪坐在地，茫然無措。賀景的名字在我腦子裏竄來竄去，連日來強忍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爲甚麼啊，爲甚麼啊韓柏鳴？我留個戒指都不行嗎？

我媽一步步靠近，放緩了語氣，蹲在我身邊小聲問道：“小雨，告訴媽媽你在找甚麼好不好？”

我想回答我媽，想告訴她別擔心我，但張不開嘴。眼淚大顆大顆地砸落，我控制不住。

我媽把我摟在懷裏，輕輕拍着我的後背：“哭吧，爸爸媽媽都在呢。”

久違的溫暖環繞着我，破碎的字詞混在哭聲裏，終於斷斷續續地蹦出來：“媽……我的、我的、戒指……我、我和、和韓柏鳴的婚、婚戒、不見了……”

我媽加重了懷抱的力度，試着提出解決方案：“你早上去了哪些地方？我們一起去找一找。”

聞言，我草草用手背擦掉眼淚，如夢初醒：“對、對，出去找……”

（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