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花香與眼淚」 “況萊她從來都不麻煩…… (2/7)
而許溫棠像是早知道她會是這個反應,不太在意地笑了一下,“還需要說別的嗎?”
“還是說你已經開始生我的氣了?”她側臉望她,視線被雨後光影映得格外柔和,“覺得我其實很小氣?”
“沒有。”況萊迅速否認。
卻也忽而產生某種真切的感受,她自詡自己和許溫棠一起長大,她們中間發生過許多小事,大事,甚至對她自己而言算是天崩地裂的事。可原來,她從來沒有搞懂過許溫棠。
因此她產生迷惘,既覺得自己從未了解過的許溫棠讓自己不安,卻也仍然想要聽到更多,“許溫棠,我想你繼續說。”
許溫棠挑眉。她像有些意外,不過也沒有很快就說出更多。她將手放在方向盤上,敲敲手指,像是思考,又像是在回憶。
大概過了一分鐘,她說,
“我十二歲的時候,你突然不愛和我說話,放學路上我喊你,你也不理我,揹着書包跑掉,然後把留給我的蘑古力和咪咪蝦條分給別人。”
這又算甚麼?況萊有點不服氣,明明是那段時間,她發現小時候許溫棠一直在用那道疤的事情威脅自己,才決定生許溫棠的氣的。
卡掉的雨刷器重新開始工作。慢慢在車玻璃上滑動,像某種正在運轉的計數器。況萊沒有頂嘴,許溫棠便繼續往下說,
“我初潮來得比較早,比同齡人都早。你那個時候還很小,也甚麼都不知道。”
“那一天來得太突然。我其實不太知道該怎麼處理,雖然有提前瞭解過這件事,但我也還是難以避免對這件事感到慌張,甚至是……”
說到這裏,許溫棠猶豫了一下,似乎並不想承認,但停了幾秒,她還是笑了笑,也說出口,“……恐懼。”
“恐懼甚麼?”況萊更加覺得震驚。因爲在她的初潮來臨的時期,許溫棠是那一個對她說“這是珍貴體驗”的人,也是那一個教她使用止痛藥和識別衛生巾的人。
許溫棠怎麼可能會爲這種事感到恐懼?就像……不厲害的況萊一樣。
“因爲太早了。”許溫棠輕輕地說,“我還沒有做好準備,也不明白,爲甚麼,我會比所有人都來得早?我想……是不是因爲我出了甚麼問題?”
跟況萊很相像的想法。只是那個時候,況萊恐懼的是——爲甚麼她會比所有人都來得晚?是不是她的身體出了甚麼問題。
所以……連許溫棠也會產生這種想法嗎?
況萊仍舊感到不可思議,抿了抿脣,“然後呢?”
“然後?”許溫棠眯了眯眼,停了會,繼續說,“直到那天放學,我才發現這件事,放學的時候校門口很多人,小孩,大人,都有。我不希望她們看到,知道,就一直蹲在路上不起身。”
“恰好你在路邊遇到我,你一開始問我怎麼了,我還不說話。但你後來還是扶了我回去。”
“你以爲我是因爲校服髒了才哭,所以爲了哄我,和我換了校服外套,也把自己的書包解下來,磕磕絆絆地舉了一路,就爲了幫我擋着褲子。”
“那個時候其實你不怎麼理我的。”
“我還以爲你沒有那麼討厭我了。但第二天,我去你教室找你,給你帶早餐,你很不高興,突然讓我以後都不要來你們班上找你。”
好吧。況萊撓了撓下巴,這件事確實是她自己比較彆扭。
其實本來在小學生中間流傳的傳說是,有高年級學生當朋友,是很酷的事情。特別是像許溫棠那麼酷那麼厲害的高年級學生。所以,許溫棠特意來班上找她,本來是一件可以讓她掙面子的事情。
但那天,許溫棠走了之後,況萊擡着下巴很驕傲地回到班上,同桌就湊過來問她——那是你姐姐?況萊搖頭說不是。同桌就點頭,說難怪。況萊覺得奇怪,爲甚麼是“難怪”。同桌說——難怪你們一點都不像。
在這以前,況萊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很敏感的性格。但是那天,她還是明白了同桌的意思。
因爲許溫棠漂亮,懂事,學習好,穿着校服的樣子看起來是很厲害的學姐。
而況萊淘氣,不愛學習,上課開小差,總是被老師拎出來站在走廊上罰站。再加上葉君君那段時間很忙,沒有時間幫她打理,她每天頭髮亂糟糟的,校服褲子也因爲愛爬樹愛在地上玩每天都髒兮兮的。
那是第一次,況萊認識到自己和許溫棠很不像。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開始討厭別人動不動就誤以爲自己是許溫棠的妹妹,也對這件事特別敏感。
因爲通常情況下,在她否認之後,別人就會露出瞭然的表情,或者說——難怪。
難怪她們不是姐妹。每個人都會這麼想。
不過這些有的沒的彆彆扭扭的想法,況萊是很難開口和誰說的。特別是許溫棠。
思緒繞來繞去,重新繞回這一場落不完的雨裏。況萊看了眼許溫棠,抿緊脣,“還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