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花香與眼淚」 “況萊她從來都不麻煩…… (4/7)
但在她話落之後。許溫棠還是說完最後一句。她望向她,和她的眼睛中間隔着浮溼的空氣,好像在笑,又好像沒有,
“我想爲甚麼,我是這個樣子的我,你是這個樣子的你。爲甚麼,我就是做不到在你看來簡簡單單的事情?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就是找不到原因。”
說完這件事,許溫棠停了會,沒有迷茫,沒有脆弱,她的情緒貌似沒有因爲這件事有任何起伏。她還是像剛剛一樣,比較自然地詢問,“況萊,你還要我繼續說嗎?”
況萊發現自己突然無法說話。她被許溫棠安靜地注視着,變成一團穿越她、繞過她、又兀自蜷縮在她周圍的呆悶空氣。
很多事情明明都發生過,也被她親眼見到過。但每一件,都和她以爲的不一樣。
或許在許溫棠那裏還存在許多與她存在偏差的記憶,或許繼續下去,她是可以聽到許溫棠的迷思、脆弱和彷徨,可以得知她想知道的一切,然後徹徹底底搞懂許溫棠。但她不想要再聽下去了。
那些事情,她一點也不要聽了。
雨後霧氣像潮水,漲到車廂。許溫棠靜默望她一會,忽然笑了。
“怎麼還聽哭了?”
女人傾身靠近,目光含笑地低眼瞥她,擡起指腹,撇去她眼梢的溼潤,動作自然,語氣不輕不重,“是不是被我嚇到了?”
“不是,沒有嚇到。”況萊搖頭,也躲開許溫棠的手指,側臉,去看車窗上的水霧,“但是許溫棠,你不要再說了。”
許溫棠緩緩收回手,“好。”
她慢慢坐回去。那種溼潤的花香味也跟着變淡。況萊吸了吸鼻子,忽然覺得這種花香原來泛苦。
車廂寂靜。一時之間只剩下雨刮器刮動玻璃的聲音。沉默了一會。
許溫棠再開口,“君君阿姨應該快來了。”
她扯了張紙巾遞給她,“擦擦眼淚吧。”
“嗯。”況萊接過來,低着眼,擦了擦眼睛。
紙巾變得溼潤。
她不想繼續這種沉重的氣氛。
便又用比較無理的語氣問,“那你爲甚麼從來都不講?”
“嗯?”
許溫棠看她,像是真的不知道,所以笑了一下,“怎麼講?”
況萊滯住。
是了,她那麼裝不住事的一個人,都覺得自己那些蹩腳而笨拙的少女心事無人可說。許溫棠從小心裏就愛裝事,又怎麼會拿這些說不大不大、說不小也不小的迷茫心事出來講?
她也沒辦法說——幹嘛不跟我講。因爲她現在都依然是不可靠的、容易把事情搞砸的況萊。以前更是。
“那‘很多’爲甚麼又是‘幾乎’?”所以況萊只好換了一個問題。
“嗯?”許溫棠大概沒反應過來。
“就是……”況萊抿抿脣,“你剛剛說幾乎沒有討厭過我。但是又說了那麼多事……”
“嗯——”許溫棠大概才意識到自己話裏的矛盾,她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盤,像是在思考。過了會,她輕輕笑,“因爲可能,事實就是這個樣子吧。”
“甚麼意思?”況萊問。
窗外雨絲縹緲,許溫棠望她,“仔細去回憶的話,會發現你讓我感覺討厭的次數的確有很多。”
輕聲細語,“但對比起你讓我感到愉悅、溫暖和輕鬆的時刻,這些討厭的時刻累加起來,也只能說是‘幾乎’。”
況萊愣住。
她和許溫棠對視。
幾秒後,她反應過來,別開臉,躲開許溫棠的視線,很不自然地撇走眼角的淚珠,低着眼,小聲嘟囔,“瞎說甚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