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河流與小船」 “我可不想談戀愛。” (3/7)
許溫棠又不講話了。
“我上學的時候幾個室友都可愛談戀愛了。”況萊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隨便問問。
但話匣子打開。
她自己一時之間也是收太不住,“幾個人一談戀愛就是每天捧着手機,苦兮兮的,自己的事是一點都做不下去,每天喫飯睡覺看書都沒勁,也不跟我去食堂去喫麻辣香鍋,就淨等別人發消息了。”
“還有啊,不止發消息要等,見面也要等,約會要等,喫飯也要等,打電話還是要等,看個想看的電影偏要等對象一塊看纔好看,等到我都看過了想和她們討論討論了,她們還要等。”
“本來自己一個人可以做的事情,硬是要等着另外一個人一起做,等她準備好,等她有空,等她回來,回來之後又要擔驚受怕地等她走。要是距離遠一點,基本上每天都在等。”
“我這個人最討厭等別人了。”講這句話的時候,況萊回想起十幾歲時總在酸梅嶺等許溫棠回來的經歷——雖然這件事和談戀愛沒有甚麼關係。但她不由得帶了點不好的情緒。
不過她現在很會反思了。
所以很快便收起這點不好的情緒,繼續往下說,“我沒有甚麼耐心,又是個急性子。要是要光等別人的話,肯定會坐不住,也會沒有心思做自己的事情,還會變得很奇怪。”
“談戀愛就是會讓人變得奇怪。”結論落到這一點,她用鞋尖戳了戳地,“我不想又變得奇怪。”
話落。況萊飛快意識到這句話說得不對,便很快糾正,
“我是說不想變得奇怪,沒有又,我沒談過,也沒經歷過。我瞎說的。”
不過許溫棠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她的用詞錯誤。她望着她,靜了幾秒,慢慢地說,“嗯,你說得對。”
居然沒反駁?看來許溫棠和她的觀點一致。只是……
況萊揹着手,攥了攥手指,突然不知道該說甚麼比較好。
“對了,我們去請平安符的時候,你躲在這裏,是不是在擔心許雲阿姨一個人在家裏出甚麼問題?”只好轉移了話題。
“也沒有。”
“沒有?”
“嗯。”福袋樹下人來人往,許溫棠側望着她,突然說,
“況萊,其實我不是孝女。”
平鋪直敘的語氣,講一件很突然的事。況萊沒反應過來。
“我總是惹她生氣,每次回來基本也只是和她吵架。”許溫棠說,
“剛剛你和君君阿姨去請平安符的時候,我也沒有想過來都來了,要去爲她請。不是爲了報復她不給我請,是真的沒有這個想法。”
這段話好直接,聽起來好像百分百的真話。可況萊分不清許溫棠到底是說真的還是假的,因爲許溫棠這個人給她的感覺總是半真半假,像蒙着一層紗。
“許溫棠,你好複雜。”況萊說。
許溫棠笑,沒有否認,看了會廟裏人來人往的影子,“嗯,好複雜。”
“那你爲甚麼每個月要回來看她?”況萊想了一會,歪頭看許溫棠,
“還每個月親自回來帶她看醫生?”
“你平時都這麼忙這麼累了,不想回來就不回來不就行了嗎?”
又出現了。
這種語氣——許溫棠,你不想做,不做不就行了嗎?
有的時候。
許溫棠覺得況萊這個人很單純。很像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子。她似乎不怎麼明白,爲甚麼世界上會有許溫棠這種人的存在。總是壓抑,總是隱藏,也總是假裝。
許溫棠也不明白,不明白世界上爲甚麼會有況萊這種人的存在。總是反叛,總是倔強,總是野蠻。
她看着她,和她的眼睛中間好像隔着一條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