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愛神與瘋子》」 (4/4)
祈隨安瞥到休息室那片杏黃衣角,揉着自己痠麻的肩,端着那杯沒喝完的咖啡,走了兩步,又走回來。
拿上了那束包好的雪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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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第一位來訪者後,沒有第二位來訪者臨時預約找上門來。
祈隨安走出診所所在的舊樓,墜滿雨水的雲已經垂到屋頂,灰藍的色調,像是在藏匿一場潮潤的火。
勒港有着所有熱帶海港城市的通病,多雨,高溫。她走了一段路,就感覺自己皮膚外像黏着一層塑料薄膜。
許是天氣太過溼悶,罩在耳廓上的紗布讓她覺得綿而癢。
她扯開紗布,捆緊她的塑料薄膜被撕開了個口子。
擡眼看到個藍色垃圾箱,她把扯下來的鮮血淋漓的紗布扔進去,掏出煙盒。
垂眼,才發現自己踩着張濺滿泥濘的報紙,配圖是一幅畫。
畫上兩張詭異而慘白的臉靠得極近,筆觸凌亂濃烈,神祕而禁忌,被豆大顆的雨水砸出一個一個水洞,能看清上面寫着幾個碩大的字——
【青年畫家Iris……】
剩下一半標題被踩在她的鞋底。她眯起眼,移開腳,絲毫沒有去看完整標題的好奇心。
只想找到自己的火機。
而這時,她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傳過來,大概是有一點鞋跟的鞋子,有點重,沾着水,一下一下,踏在沾滿水的石板路上,像飄渺的酒瓶在碰撞。
祈隨安指間夾着煙,下午被撞到的肩一動就有鈍痛傳來,此時只能忍着痛翻找火機。
黃藍街燈的路面積滿水窪,淌着她身後路口一家理髮店亮着的霓虹,以及一個停在路口的影子。看得出是個女人,在接電話的女人。
朦朦朧朧間。
女人用鞋跟有一下沒一下地戳着地面,篤,篤,篤……
節奏逐漸和遠處鐘樓的鐘聲重疊,顯得有些模糊。
除此之外,女人沒有發出其他聲音,倒是電話裏的聲音時不時飄出來,祈隨安聽見了幾個字眼,大概是“找”、“回去”、“勒港”,還有……Iris。
又是Iris。
這座城市人人都在討論Iris。她想。
祈隨安沒有找到火機,也始終沒有聽到女人出聲。
她瞥一眼水窪裏的女人倒影,隔着氤氳着水霧的鏡片,女人的面容和穿着都看不太清,看起來像幅潑在水裏的迷離油畫。
她轉了轉傘柄,擡起步子準備離開,下一秒卻聽到身後傳來“嚓”地一聲——
貌似是火柴刮響的聲音?
她停住腳步,聞到了某種燃燒起來的氣味,類似畫布,顏料和布料混在一起被點燃。
然後她回頭,遙遙火光。
她看到有幅畫裝在一個鐵皮桶裏,被火舌舔舐着吞了進去。
畫布徹底變爲灰燼之前,她依稀可以看清,這是那幅她剛剛在報紙上瞥過,價值十九萬的畫——
《愛神與瘋子》。
以及那個面容模糊的女人。
祈隨安用傘柄輕戳地面,走到燃燒的鐵桶面前,臉上掛着溫和的微笑,
“你好,方便借個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