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色蝴蝶」 (3/5)
電話終於掛了?
祈隨安眯眼,仔細辨別繾綣女聲和旋律,搖頭,“沒有聽過。”
鐵皮棚裏又恢復沉默。
雨變小了,煙差不多抽完了。她該走了。祈隨安想,但臨走之前,她的視線又飄到外面那個被淋溼的鐵皮桶裏,那裏面躺着一幅畫殘存的屍體。
那幅畫。
《愛神與瘋子》。
“我能也問你一個問題嗎?”
祈隨安用“也”。
女人擡頭,指間一點火光在跳躍。她在看她,她知道她在看她。
祈隨安吐出一口煙,視線在燒燬的畫上流連,突然冒出一句,“這幅畫裏,哪個是愛神,哪個是瘋子?”
“你知道這幅畫?”
“今天早上剛剛聽過。”再次提到這幅價值十九萬卻被燒掉的畫,祈隨安語氣裏沒有可惜,也沒有好奇。
女人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不問我爲甚麼燒它?”
“很多人做事都沒有理由。”
祈隨安這樣說。
不過她也沒想過這個問題會從這個女人這裏得到甚麼標準的答案。
這個女人。
這個穿着似參加澳都宴會,卻出現在一個暴雨夜的老城區,一邊接電話,一邊用一根點完煙的火柴,燒一幅價值十九萬的畫的女人。
在今夜的一支菸,一場雨逝去之後,就會離去。
不過也正是因爲這樣,她纔可以毫不顧忌地問自己想問的問題。
“總之,謝謝你給我點菸。”
祈隨安看一眼鐵皮棚外的雨,變小了許多。她的出租屋離這裏一公里不到。
而這個女人……
祈隨安掐滅已經燃到底的煙,看向停留在原地,眉眼和濃密捲髮都被浸溼的女人,怎麼看都不普通。
看在那支菸的交情,她把傘遞過去。
女人不接,只是盯她,目光在遊離車燈下,如同藤蔓繞上游魚。
傘柄殘留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到地上,沾溼手指。臨走之前,祈隨安把傘輕輕靠在棚下的鐵箱旁,笑得很隨和,
“就當謝謝你借火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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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羨初輕輕轉動手中傘柄,隔着一簾又一簾的小雨,目視着那個耳廓受傷突然跑來找她借火的女人,在她的視野裏逐漸縮成一個灰藍小點。
然後徹底消失。
攜帶着那支香菸的淡淡氣味。
她踏入雨中,走到鐵皮桶旁邊,冷眼注視着那幅畫——
兩張靠得極近的臉被燒到還剩下四分之一左右,只剩下兩隻混沌卻鮮活的眼,都淌着淚珠,一隻多情,一隻漠然……
童羨初擡起傘柄,被燃燒過的畫布脆弱無比,一戳就碎成灰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