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童羨初」 (2/5)
於是,鬼使神差地,她動了動脣,將到嘴邊那句極爲標準的“願你的靈魂永受庇護”,改成了,
“很高興認識你。”
連她自己都詫異。
不過她很好地處理了這份不合時宜的詫異,沒讓在場任何人發現端倪。
“該走了。”她跟黎生生說。
可黎生生卻似乎在這個時候才注意到那具黑棺,一步三回頭,看了好幾眼,突然又跑回去,指着黑棺,問,“可是……既然Iris姐姐還活着的話,那這裏面是甚麼?”
“可能是一些花,或者是一些她的物品,或者是空的。”
祈隨安耐着性子說。下一秒卻又看到黎生生整個人扒在黑棺面前,眯着一隻眼睛,似乎想通過聚焦看到裏面的內容。
她倒是忘了。
這位兒童,即使現在變成了少女,最大的問題,就是不聽勸,不信邪,對一切被阻撓的事物擁有着極爲強大的好奇心。
“我們該走了。”她再一次提醒。
就在這個時候。
黑棺裏面突然傳來“嘶嘶”的聲響,黎生生突然像是被嚇了一跳,臉瞬間白了一個度,身體往後退了一步,手卻出於慣性往前撞了一下——
棺蓋被撞開了一條縫。
闖禍的黎生生剛剛還好奇得不行,這會,只能像一個鵪鶉一樣,一個咕嚕,小跑到祈隨安身後,還不夠,還要扒着根柱子,顫顫巍巍地抱着。
“祈醫生你聽到了嗎?”
祈隨安走過去,注視着棺蓋那條黑漆漆的縫,很久,發出一聲極爲輕的嘆息,
“嗯,我聽到了。”
將聲音放得很輕,得體的語氣,“我爲她的冒犯向你道歉,Iris小姐。”
然後又從額到胸,重新比了個大十字,闔眼準備開始禱告之前,她聽到一聲沉厚的響聲,似乎就發生在她面前——她眉心微皺,緊閉的睫毛微微顫動,但始終未睜開眼。
閉上眼後,通過眼皮傳來的微弱光線晦澀而迷離,空氣中泛着雨季常有的毛躁而黏膩的氣息。
她聽見棺蓋被揭開的聲音,很緩慢,聞見了某種甜蜜花香,簇到她的鼻腔裏,耳朵和鼻腔爲她建構了新世界。
像隔着一層薄膜。
極爲漫長的兩分鐘過去。
期間她聽見黎生生的一聲驚呼,緩緩睜開眼,視野從恍惚,逐漸聚焦到清晰,像一個正在調整焦距的特寫鏡頭——
女人躺在棺內,穿一件厚重正式的黑色禮服,黑色長髮與滿棺紅花交纏,雙手在胸前安然交叉,她抱着一束紅花,這應該是某種熱帶花卉,旺盛而充沛。
以及,在她遮住半截小臂的黑色絨布手套上,正纏着一條蜿蜒綿軟的條狀物體,帶點灰調的藍色,細長,似乎是察覺到危險,稍微有些緊張立起的姿態。
一個女人,和一條蛇。
彼此之間看起來關係很親密。
祈隨安緩緩收回自己合十的雙手,對躺在棺底的女人微笑,“你好,Iris小姐,要幫你蓋回去嗎?”
女人掀開眼皮,目光掠過天花板的白燈,毫不遮掩地回到她臉上,在今夜顯得尤其深邃。
盯住她,然後忽然笑了,“原來祈醫生一直都知道我在?”
“抱歉。”
祈隨安的語氣裏帶着十足的歉意,沒有正面回答問題,然後又指了指抱着柱子的黎生生,“她不小心撞開了。”
而她話音剛落下,黎生生又像小學生一樣舉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