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二件事」 (6/7)
話落。
祈隨安明白,這句話的前提是——
她的養母幾個月前就開始高調籌備壽禮,以慈善捐款的形式,邀請無數名流貴客,場所公開,不設門檻,歡迎各類社會人士來參與,海納百川的心胸,卻唯獨不希望童羨初出現在那裏。
可祈隨安之前聽童羨初提起養母時的語氣……如果說是怨恨,也不能完全這樣概括。說是愛,更算不上。
她們關係到底是好是壞?到底是怨恨還是一種極爲複雜的親密?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恐怕很難在短時間內說清楚。
爲甚麼一定要讓我陪你去?
——祈隨安本來想這樣問。
可她望着童羨初沾着雨水的眼,忽然之間又甚麼都問不出來了。
如果,她想如果童羨初一定要出現在一場並不希望她出現的壽禮中。如果那裏的人,沒有一個是歡迎她出現。如果她明明知道,去了也不一定得到自己想要的好結果。
如果她回勒港給自己辦葬禮,一定要聽那麼多人對她講悼詞,卻還是沒有聽到自己想要聽的。如果關於她的新聞,一定要登在葉美玲的名字下。如果葉美玲來了勒港,沒有聯繫她,沒有見她,沒有告知她……
如果基於以上這些,或者更多,童羨初還是一定要去。
祈隨安想不出更多如果。於是這個問句,到了嘴邊,也就變成一個極爲鬆弛的笑,
“那你會負責我來回車費嗎?搭檔。”
聽到她的問題,或者說是答案。童羨初笑了,微微擡了擡傘面,被浸溼的眉眼在彌散的煙霧裏變得朦朧,似一張網,
“當然了。”
搭檔。
-
雨漸漸停了,但風卻變大了,颳得道路兩旁的油棕樹東倒西歪。
是颱風真的要來了。
她們不得不再打了一輛出租車,鑽了進去,從近郊開到南區熟悉的道路,黎生生的事又再次出現在了祈隨安頭疼的範疇之中。
她問童羨初,“黎生生現在一個人?”
“我看護的人在陪着她,有甚麼事情會聯繫我。”童羨初看了一眼時間,“而且你診所那位護理師,現在應該也還在。”
祈隨安點點頭,沒說話。
童羨初突然提起,“其實你不是非有這個必要,一定要對她的所有負責。”
“我沒有非要對她負責。”
祈隨安否認她的說法,“但她和她父親的關係的確不是很好,某種程度上,辜嘉寧也沒有說錯,有可能回到她父親身邊,反而會加重她的病情。”
“爲甚麼這次不像前兩次那樣,直接把她送回去?”童羨初直截了當地問。
祈隨安久久沒有回答。
其實她也不明白,爲甚麼明明已經被她“背叛”兩次,十八歲的黎生生,還是在可以出逃的時候,選擇回來找她。
黎生生跟她說,覺得待在她身邊很舒服。但她不明白這種說法的依據。
“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安靜了一會,祈隨安沒有回答童羨初的問題,而是眯着眼,主動提起一件事,“第一次碰到她的時候,我問她叫甚麼名字,她跟我說她叫黎生生。”
停了半晌,笑了一下,又補一句很輕很輕的話,
“生生不息的生生。”
童羨初昂了昂下巴,“是挺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