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颱風劇院」 (4/7)
她們遇見的那個暴雨夜,祈隨安問童羨初,你覺得愛是甚麼。因爲有一個病人曾經無數次問到過這個問題,但是她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廳裏很安靜,幾乎聽不到外面的狂風驟雨,只聽得到臺上的臺詞。祈隨安停頓了一會,搖了搖頭。
通常搖頭代表着否認,但緊跟其後,她說了三個字,帶出一個事實,“她死了。”
又出現了。
祈隨安身上這種特質,平靜,並不落寞,無悲無喜,看上去甚麼都能接受,不會因爲任何人的離去而感到悲傷。
即便她現在只穿一件敞着大片皮膚的背心,被淋得狼狽又窘迫,絕對算不上端莊。可她看上去,仍然像是被畫在壁上的觀音。
童羨初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皮革手套上沾了些水痕,分不清是汗,還是雨。
“她是誰?”
童羨初更樂意與這樣的祈隨安相處,卻不喜歡這種感覺——
祈隨安總是因爲其他人,一個女人,年輕的,或者是不年輕的,纔會出現這種迷人的特質。某種程度上,她更希望這個人是自己。
這個問題已經算是涉及到祈隨安以往的邊界。但或許是颱風擾亂了一切。她沒表現出太多抗拒,而是停了半晌,語速緩慢地說,
“一位患有精神分裂的患者,是一名電影女演員,當時這件事上過新聞,童小姐可能也聽說過。”
“我不關心這些新聞,不過……”女人聲音在四周音響聲中,壓得很模糊,聽不出是甚麼語氣,“看來祈醫生對她印象深刻。”
“不算印象深刻,很多她對我說過的話,其實我都已經不記得了。”
祈隨安說的是實話,事情已經過去三五年,她之所以還記得這個人,是因爲對方總是拘泥於這個她難以作答的問題,以及……
“她愛上了一位素未謀面的女人,她出演的那個電影角色,她說,她覺得對方真的出現在了她的生活裏。當然沒有人能理解她這種愛,每個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部她試戲多次並付出一定代價才能參與飾演女三號的電影並沒有給她帶來甚麼,除了使她陷入精神分裂之外,金錢,名利,都沒有。但她還是拼了命地追求,向其他人證明自己的愛。最後,她選擇捍衛自己的愛情和愛人,選擇了唯一的和解。”
這的確是個震天撼地的故事。但不算祈隨安遇到過的裏面,最驚奇的一個。她很少主動對別人提及這個故事,這個人。不爲甚麼。
複述起來也已經有些模糊。
只記得最重要的片段。
童羨初注視着她,“你忘不了她?”
“忘不了。”
祈隨安很乾脆地承認。
手腕卻在這個時候被錮得更緊。
於是她很無奈,停了有好幾分鐘,才又低着聲音說,
“她走之前,發了一條定時發送的長微博,向所有還在關注她的公衆述說了上面這些事,也給我打過一通電話,我沒有接到。第二天,就從新聞上看到了她的訃告。”
她講這件事,話裏沒有甚麼情緒,不像可惜,不像遺憾,只是平靜。
甚至沒有加之自己的判斷和評價,全都是林世姿那條長微博裏所自述的內容。
而聽的人,似乎比說的人更能感受到她的動容,至少被錮緊的手腕倒是鬆開了,她扭了扭。童羨初伸手過來,輕輕地摸了摸她的眉毛,
“你沒有必要對每個人都負責。”
“我沒想過要對她的死亡負責。”祈隨安說,和麪對黎生生時的態度如出一轍,但又有些不一樣,似乎裹挾着一些已經被抹掉的歷史痕跡,關於更年輕一些的祈隨安,
“只是,我時常會想起她,想起我沒能給她一個完整的答案。”
“所以你纔會給自己設置語音信箱?”
祈隨安沒有否認,“可能吧。”
“所以今天黎生生的事情發生後,你才那麼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