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夢境鐘樓」 (6/7)
眼皮很緩慢地蓋上。
再睜開。
還是祈隨安。
穿件緊身背心,敞着大片細瘦的鎖骨,睡得很安詳,像個熟睡的嬰兒。
像嬰兒,像紙片,像貝殼,像蜉蝣的祈隨安,睡在她面前,手腕在她手心裏。
童羨初有些迷茫地環顧周圍,發現自己的手和祈隨安的手又綁在了一起。
意識緩慢地恢復。
她不知道自己爲甚麼在這裏,但大概能猜到,她又開始夢遊了。
甚至是在祈隨安面前。
軟弱,可笑。她嘲諷自己。
可爲甚麼這一次又是祈隨安?爲甚麼祈隨安又在她身邊,再一次見證了她的軟弱?
也許等下睜開眼,祈隨安又會用着那雙悲憫衆人而溫情脈脈的眼望向她?
就像昨天停電時那樣,走到她面前,若無其事地握她的手,像安撫別人一樣來安撫她。
可是她憑甚麼心疼她?憑甚麼那樣看着她,用着和對待別人一樣的眼神?
童羨初討厭這雙眼睛。
她不想看到這雙眼睛剛睜開時的迷惘,憐憫,和所謂的溫情。
她垂下眼。不去看祈隨安熟睡的臉,卻看到祈隨安纖瘦的肩,敞開的頸。
然後,她躲進去。
像躲進唯一可靠安全的子宮裏那樣,躲進祈隨安的懷裏,甚至擡起雙手,抱着女人像是一掰就折的背脊。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她纔開始堅信一件事——
擁抱永遠最親密無間,卻也永遠最適用於迴避。
因爲只有在這個時候,她纔看不到她看向她時的雙眼,只聽得到她的呼吸,感受得到她溫熱的體溫。
擁抱是安全的。
風聲在建築外嘶吼,童羨初竭力從中去辨別祈隨安的心跳,但卻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聽不到。
她聽不到。
意識在失望中緩緩下沉,不知又過了多久,是鐘樓的敲鐘聲,幾點?她不知道。
但鐘聲很響,悠長綿遠,不像是從外面,而像是從骨骼中敲出來的。
一下一下,咚咚,咚咚……
敲到她胸腔之間,撕開她的耳膜。
接着,咚咚,咚咚,抱着她的祈隨安動了一下,似乎是要醒了。
於是她將祈隨安抱得更緊。
她不願意放開祈隨安,讓祈隨安看到自己此時此刻的窘迫。
而祈隨安停頓了很久,沒有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