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愛神記得抱抱我」 (3/6)
擁抱時看不到對方的臉,只能感受到對方的心,正在胸腔裏跳動着。祈隨安甚至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
咚,咚,咚……
是她的嗎?還是童羨初的呢?
她分不清。
而像是猜到她在想甚麼,童羨初用下巴抵緊她的肩頸,在她耳邊輕輕笑,
“我還以爲祈醫生沒有心呢?”
“是人都會有心的。”
“鏡子也會有?”
祈隨安停頓幾秒,沒有說話,她不知道這個擁抱到底要持續多久,但周圍還沒亮燈,也沒有其他動靜,於是也只能維持着這種節奏。
“祈醫生經常跟別人擁抱嗎?”這時,她聽見童羨初的聲音飄到耳邊,在黑暗中尤其明顯,像某種纏繞在耳邊的植物。
“很少。”祈隨安動了動喉嚨,“我不喜歡用擁抱這種形式同人離別。”
“擁抱是最差勁的一種離別方式。”
“看來童小姐的想法和我一致。”
祈隨安這麼說,突然想起了童羨初跟她說,在父母墜樓身亡的那一天,童羨初頭也不回地跑走了,也想起觀音誕第二天,所有人從宿醉中醒來,只有童羨初獨自離開。
而就像是印證她所說爲真,童羨初在她耳旁輕笑一聲,又開口了,“很多時候我喜歡不辭而別。”
“和我正好相反。”祈隨安也笑,“很多時候,我喜歡目送別人離開我身邊。”
“爲甚麼?”
“因爲——”祈隨安動了動脣,沒有往下說。
而就在這時。
舞臺上傳來聲響,打斷了她的話,也傳來了尾幕的最後一句臺詞,是主角的獨白——
愛神記得抱抱我。
燈亮了,周圍所有人,都鬆開了被自己擁抱的人,時間到了,祈隨安鬆開了童羨初,眉眼帶着笑,“可能也算不上甚麼理由,只是一種習慣。”
主創上前謝幕,鞠躬,對着臺下,十分亢奮地說,
“很感謝大家來觀看並且配合這場演出,我們是被困在這裏的一個臨時組成的劇團,相逢即是緣,我想以後就算我們都從這出去了,再在外面遇到熟悉的臉,可能也會想起這齣戲,請不要忘記……”
而這段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在場就有人拿起手機,似乎是看了一眼時間,大聲驚呼,“快到酒店斷電時間了!”
一時之間,所有聽清這句話的人,都一鬨而散,如鳥獸般散去,管她甚麼愛神可以抱抱我,手機有電,有熱水洗澡最重要。
主創的話非常尷尬地停在喉嚨裏,連不少演員都蠢蠢欲動,見她有些倉皇地看着所有觀衆離開,甚麼話也沒說,便也都火速地揹着包收拾東西走了,本來所有人都是臨時組成的草臺班子,能把這齣戲演完就已經算是不錯。
最後,不到兩分鐘,整個劇場空空蕩蕩,只剩三層空紅座椅,以及那個拿着話筒的導演兼編劇,還有祈隨安和童羨初。
於是導演頹唐地坐在舞臺邊沿,瞥一眼還安然坐在椅子上的祈隨安和童羨初,“哦,是你們兩個,手銬解開了啊?”
沒聽見她們兩個回答,又問,“你們怎麼還不走?”
祈隨安笑,“你還沒說完呢?”
童羨初也沒有要起身的架勢。
坐在舞臺邊上的導演愣了半晌,看着二樓兩個朦朦朧朧的影子,一個白,一個黑,都看不清臉,存在感卻很強,她知道是那兩個女人,也知道其他人在這兩個女人身上編織的故事,其實說起來有些慚愧,這個故事靈感,也的確她在見到這兩個戴着話劇手銬的女人找她借鑰匙的那一天,所產生的。
這個故事和這兩個女人有關聯嗎?這兩個女人的結局會和故事中一樣嗎?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