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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兩抹孤魂」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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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兩抹孤魂」

姜長情。

這個名字一聽就特別, 忘不掉,和祈隨安不一樣。

以至於,在姜長情將名片遞過來的時候, 祈隨安滿腦子都在想, 到底是甚麼樣的父母,纔會給孩子取名叫長情?

姜長情的自我介紹很迫切, 語速也很急, 像個破掉的篩子不停地漏些密密麻麻的話出來, 所以祈隨安完全沒把姜長情那一大段話聽進去。

但她沒有將這一點表現出來。

而是等人說完了,匆匆忙忙地喝一口水, 抿緊着脣,用着熱切眼神凝視着她時, 也回一個友善的微笑過去,

“我還有課, 有需要可以聯繫我。”

那一年,她還有一個月滿十八, 李清修女在一個月前剛去世, 她獲得修道院的資助, 在南梧最好的醫學院念臨牀。

醫學生課業挺繁重, 她在羽絨服肩袖位置套一層黑布, 榨時間出來給自己賺生活費,那時候學校附屬醫院剛引進最新的電子系統。

很多初診患者都不適應這樣的電子系統,在大廳鬧嚷嚷一片, 她給自己謀了份差事,到醫院門口站着, 全程陪診,十五塊一小時, 一天陪三小時,一天就有四十五,兩天的飯錢。

但這三個小時不是遊戲裏的分配任務,不是往那一站,人就噼裏啪啦地砸她頭上,有時候在刮骨的寒風裏站一宿,也等不來一個。

那個時代,互聯網沒如今那麼膨脹,人人做事都講究要腳踏實地,學生沒錢,要賺生活費,可以,但得去餐飲店打工,在學校食堂打早飯,在學校辦公室值勤,去路邊發傳單……幹那種活才叫勤工儉學。

沒人覺得幹她這種活,絞盡腦汁賺病人錢的是個安分守己的,多的是人怕她是騙子。

聽多了閒言碎語,祈隨安也不惱,還是在附屬醫院門口站了一整個冬天,那時候南梧的冬天多陰冷,寒風刺骨,活生生要把人身體裏的熱量都颳走,凍成冰水再往骨頭裏塞。

運氣好的時候,能遇見脾氣軟只是被這個時代拋棄了的善良人,運氣不好,也能遇見脾氣爆,等不了,結果差就拿她來出氣的。

她對此都照單全收,不管對方脾氣爆還是脾氣好,不管對方是突然找不着人,是着急了在醫院撒潑打滾,還是在門診醫生那兒受了氣往她這泄憤,都掛個笑臉,輕聲細語地處理。

在修道院生活十八年,這裏面環境絕對不算單純,形形色色的人她都見過,不至於對這些情況應對不來。

室友知道她幹這活,對她天天早出晚歸不太滿意,有天在附屬醫院門口碰見她,微微皺着眉心,“祈隨安,你這事是個好事,就是幹嘛要收這些病人的錢呢?”

祈隨安當時愣了半秒鐘,靠在牆邊,目光落到室友身後光鮮亮麗的父母身上,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肩袖,慢慢點了支廉價香菸,笑了一聲,沒說話。

等室友走了,她又帶了一個人,陪了一次診,那個病人懷疑自己腦子裏長了東西,過來做腦CT,不敢自己看結果,全程都拽着她的衣角,像是怕她突然跑掉似的。

攏共花了五六個小時,最後檢查結果出來,是好的,那人挺興奮,喜笑顏開地抱着結果,說去給家人打個電話,然後再也沒回來。

一分錢也沒給她。

祈隨安不知道該做甚麼反應,索性就放下手裏的書,去上了個廁所,出來照鏡子,才發現自己這個時候竟然還在笑。

她走出醫院,才重新戴上肩袖上那黑布,在漫天大雪裏走了半小時,又摘下,走了回來。人沒有東西可以浪費的時候,就是連悼念都是會有保質期的。

姜長情就是在那個冬天快要過去的時候,纔出現的。

坦白來說,從看到姜長情的第一眼,祈隨安就覺得這個女人看起來快死了。

所以她理所當然地以爲,對方是通過甚麼聯繫方式,找她來陪診的——如果姜長情,沒有跟她長着一張看起來快要一模一樣的臉的話。

任誰同時見着了祈隨安和姜長情,恐怕都會不由自主地說上那句老話——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她跟姜長情說有需要可以聯繫她。

沒過多久,姜長情果然來聯繫她,不是真爲了找她陪診,而是領她去了一家眼鏡店,語氣算得上是殷勤,“我上次看你一直眯眼睛看人,是不是近視了自己都沒發現?”

她像個陌生人一樣,付她三個十五塊。卻又像想要與她創建親密聯繫一樣,以姐姐的口吻,帶她來配一副眼鏡。

驗光的時候,姜長情拎着祈隨安的包,緊張兮兮地在旁邊坐着,趁此機會打量她的臉。

像對所有平常家庭說的客套話那樣,驗光師用調侃的口吻,在祈隨安耳朵邊上,說,“你們姐妹倆感情可真好。”

姜長情聽了,愣了半晌,看向祈隨安,見她對此並沒有甚麼反應,抿了抿脣,然後對着驗光師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用力,反而顯得不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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