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暴雨夜」 (4/6)
喊她的名字,卻久久沒有說其他話。
不知爲何,童羨初卻被這一聲喊得喉嚨發堵,所有責怪和貪得無厭的怨都被融成了灰。
她沉默許久,在祈隨安的旁邊坐下來,把體溫計遞給了祈隨安。
祈隨安接過去,卻沒有馬上去量,而是拿在手裏,去望空空蕩蕩的天台。
透明玻璃上淌着夜色,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映出灰藍色的光。她不知道是在看甚麼,視線久久停在某一處,“黎生生走了,你知道嗎?”
“知道。”
意料之中的反應,祈隨安點點頭。童羨初看起來並不是那麼極易和一個人產生情感聯繫的人。
“你沒去看她?”
“你去了?”
這個問題把祈隨安難住,她視線停了半晌,才從上次黎生生說要在這裏弄個鞦韆的地方收回來,輕笑,搖頭,“沒去。”
祈隨安快速否認,卻又瞥見童羨初不太相信的眼神,很無奈地強調一遍,“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沒甚麼不開心的。”
童羨初不跟她反反覆覆地糾纏,“把體溫量上。”
祈隨安這次沒有再視而不見,而是十分配合地將體溫計夾在了腋下。
又打量着也已經溼透的童羨初,“你去洗個澡,然後拿上沙發上這套衣服換上吧。”
童羨初拆藥盒的動作頓了一下,“我等會就去。”
一般而言,祈隨安並不會干涉任何人的決定,即便只是一件換不換衣服的小事。
但她瞥到童羨初被浸溼的頭髮,嘆了口氣,還是從地上撐坐着起來,拿起沙發上準備好的那套睡衣,悠哉悠哉地拐去浴室,夾着一隻手,另一隻手給童羨初翻找出拖鞋,毛巾,和其他洗浴用品。
等所有的都找齊了,她鬆一口氣,軟綿綿地靠在浴室門邊,朝童羨初笑,“你要是病了,我可沒精力照顧你。”
那樣子特別笨拙,一點也不像祈醫生。
經過一整晚冗雜晦澀的事情,送走自己身邊一個又一個人,找到把自己生下來的人,確認對方並不愛她……
祈隨安還能輕而易舉地讓童羨初在這個時候笑出聲來。
彷彿她與生俱來就是情緒的最高掌控者,再驚天動地的大事情,黎生生遇見會嘶吼會拿最鋒利的東西對準脖頸的事情,辜嘉寧遇見會哭得不知所措會難以應對的事情,連童羨初都覺得必須要用報復要怨恨才能解決的事情……
祈隨安只要花一秒鐘就能全部消解。
童羨初痛恨過這種平靜,哀慼過這種無人能擊碎的接納。
但這是她頭一次覺得茫然,覺得無力,好像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將祈隨安拽出來,以至於她覺得她的很多方法,在遇上這個人之後,就都成了錯的。
這個人活得太像一團謎。
沒有人可以看得透。直到現在,被病毒侵蝕,才讓人有可乘之機,可以靠近一些。可她沒辦法不承認,這個謎就是有那麼魅力無邊,還是讓她忍不住想要靠近,眼睜睜看着自己往這個謎裏跳。
還沒等她說些甚麼。
祈隨安卻又笑了起來,像是知道她在想些甚麼似的,卻也不在意。
量體溫的時間過去了。
她拿出體溫計,也沒看自己到底燒到了多少度,而是走過來,將手裏的毛巾搭在她頭髮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給她擦着,
“睡一晚就會過去的,好嗎?”
像反過來,變成她在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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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出來,換上祈隨安的睡衣,童羨初總算有理由讓祈隨安吃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