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沙琪瑪」 (1/8)
第37章 「沙琪瑪」
童羨初拿起座機聽筒, 準備撥通祈隨安的電話,卻發現自己突然想不起祈隨安的電話號碼。
二十一世紀,一塊小小的屏幕已經超過人的大腦, 能容納所有冗雜的信息, 誰會特意把另一個人的電話號碼記在腦子裏?
只有祈隨安這個傻子,還在使用所謂的語音信箱功能, 聽那麼多別人的聲音, 卻從來都不願意去聽自己。
童羨初不打算知難而退。
她從葉美玲的日曆上撕下一張, 又翻出葉美玲辦公桌裏的筆,她記得是133開頭, 之後呢?她記性不算太好,對數字尤其不敏感, 光靠絞盡腦汁去回憶起這串數字, 對她而言絕對算是一件難事。
但她現在多的是時間。
在剛剛纔設立的靈堂, 春天別院一樓大廳,是葉美玲這麼多年的居住處, 也是童羨初被接回來之後的居住處——
一旁是葉美玲的冰棺, 裏面是不久前剛被搬回來的葉美玲, 空氣裏是香燭和紙錢燃燒的氣息。
她將葉美玲接回了春天別院, 預約了時間, 在這裏停放三天,再送到殯儀館去火化,正式進行殯葬。
童羨初抱着電話機, 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去回憶,一個電話一個電話地去試。
有時候打過去那邊不接, 有時候打過去那邊破口大罵,有時候打過去那邊一聲陌生的“喂”, 就是遲遲都沒有那個機械的語音信箱提醒。
葉美玲要是知道她現在在做甚麼,估計能直接從棺材裏跳出來罵她不孝。但她還是要這麼做,她倒寧願葉美玲這個時候蹦出來破口大罵。
人多可怕啊,以前厭棄得不行、發了瘋要逃開的東西,一旦意識到這輩子都再也碰不上了,就開始懷念了。
試到第七通電話,天矇矇亮,還沒能聽到那個語音信箱提醒,童羨初已經抱着又打錯了的想法,結果對面就以一種她始料未及的速度接了起來。
並且很平靜地給出回應,
“童羨初?”
是祈隨安的聲音。
童羨初忽然覺得挺不真實,纔過去不到一個晚上,她就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聽過祈隨安的聲音。她突然想要再聽多一點。
可惜那邊那人太吝嗇,只這麼問了一句之後,沒聽見她說話,就停頓了整整好幾分鐘,才繼續,
“你現在是安全的嗎?”
童羨初低垂着眼,她想說點話,想發出點聲音,想讓祈隨安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寂寥。
但她忽然之間不知道說甚麼,或者是,她想要再聽多一些,祈隨安因爲她而擔驚受怕,祈隨安因爲她而寢食不安,祈隨安對她的在意……
最好再誇張一些,再強烈一些,最好連總是風平浪靜的祈醫生,彷彿能吸納所有黑與白的祈醫生,都恨不得揪住每一個人的衣領問她到底在哪裏,才能讓她從剛剛的一團糟裏破出來喘口氣。
她甚至想讓自己變成窮兇極惡的綁匪,以第三視角,好確認她對她到底有多在乎。
但祈隨安卻不再說話了,始終維持着沉默,變成一種雙方之間的僵持,再沒有第三視角。
這種沉默讓童羨初有些失望。
她不得不主動開口,“紅豆棒冰好喫嗎?”
她的語氣聽上去挺正常。祈隨安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像是這才從牀上翻了個身似的,“挺甜的,就是都融了,但我還是吃了不少。”
童羨初不說話了。
祈隨安靜了一會,又問,“你現在在哪兒?”
童羨初看了一眼靈堂上的燭火,看一旁散着冰冷氣息的冰棺,又去看對面建築裏的遙遙燈火。
裏面的人從過來開始就聚集在一起,看起來要徹夜不眠,來想方設法拔出她這顆頑固不化的釘子,否則就難以入睡。
而在陽臺上的某個人似乎是察覺到她的身影和視線,“嘶啦”一下,把窗簾一下拉緊,好像天羅地網,連只蚊子都飛不進去。
童羨初親眼看見,反而笑了起來。她抱着電話機,對藏在那裏面的祈隨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