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黑裙高跟鞋」 (2/5)
拐過傳統市場,是一條敞開的馬路,陽光像融化的沙琪瑪,從頭盔擋板外潑進來,曬得她眯起了眼。而就是在這個時候——
後座的童羨初將她抱得更緊,兩隻手臂用了力,發飄到她頸間,頭貼緊她的脊骨,觸到她的皮膚涼津津的,良久,才很輕很輕地笑一聲,
“挺誇張的。”
聽到童羨初從喉嚨裏溢出來的四個字,祈隨安以爲她在說她們坐着的這輛摩托,重複了一句“是挺誇張的”,然後笑了起來,解釋了一句“這是她當時交給我的、僅有的交通工具”,之後就因爲集中在交通狀況上,沒再說話,帶着她在赤道陽光下奔走。
已經連續幾天,澳都都沒有雨,陽光直射這片土地,熱得要讓人褪去一層皮。
童羨初坐在摩托車後座,似是靈魂出竅般地抱着祈隨安的後背,黏膩汗液在她們之中流淌,洇溼輕薄的布料,她的手,她敞開在陽光下的每一寸皮膚……她不得不承認,當摩托車飛出去那一刻,她的心都快要跳出來。
挺誇張的。
但不是因爲,在她縮在書房裏幻想自己還在春天號上的時候,祈隨安突然騎了輛摩托劈天蓋地砸碎她的遲疑和不安;
也不是因爲此時此刻,摩托聲轟鳴,祈隨安帶她在熱帶陽光下飛奔,被寫進故事裏就像部老港片,被臉上帶疤的黑西服追殺,在刀光劍影裏亡命天涯……
而是因爲——
每一次聽到與葉美玲有關的消息,每一次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去,每一次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還可以去往哪個方向……
只要祈隨安出現,都會直接照出她的答案來。
第一次,天文臺講是這個雨季的最後一場暴風雨,機場停運,報紙說葉美玲病危,她像無處可以停的野鬼一般飄蕩在勒港,祈隨安找到她,義無反顧地帶她去碼頭,問她,你是不是一定要見到她?
第二次,被攔在醫院之外,葉家人不肯讓她見葉美玲,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想見葉美玲,也不知道自己如今應該要去哪,擁擠的傳統市場,祈隨安溫柔拉住她,又問她,你現在還想見她嗎?
第三次,祈隨安甚麼也沒有問。
車突然停了。
童羨初茫然地被半扶半攬下來,澳都的商業街好繁華,每一處都是耀眼的白光,烏泱泱的人,撲面而來的車。
她覺得好曬,下意識眯了眼,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感覺自己像是許久沒有見過陽光的吸血鬼。
祈隨安停了車,拔了鑰匙,摘下頭盔,蜷在頭盔中的長髮全都飄下來,目光在她光着的腳上停了一會,微微皺了一下眉。
然後利落地跨下了車,帶她走到路邊離人和車都遠一些的樹蔭下,不由分說地將兩個沙琪瑪從自己外套裏掏出來,塞到了她手裏。
之後甚麼也沒有說,將自己的外套很隨意地脫下來,疊了兩次,墊在她面前的地面上。
不等她反應。
又自顧自地握住她的腳踝,讓她踩在疊好的外套上面,輕聲細語地說了一句“你稍微等一下”。
接着。
不等她回答,就飛快推門衝進一家街邊的店,白襯衫被日光照得近乎透明。
童羨初注視着祈隨安消失在門裏的背影,垂下眼睫,看到自己手裏的沙琪瑪,看到被自己踩在腳上的那一件外套,輕薄的棉質,殘存着體溫,疊了兩道,踩在腳下很軟,至少替她阻擋了那些藏在柏油路中的沙礫和高溫。
被陽光曝曬過的柏油路有多燙,好似踩在被燒紅的鐵上,她走了一路都沒甚麼感覺,偏偏這時候,祈隨安不讓她踩了,她才遲來地覺得痛。
祈隨安進去之後,沒讓她等多久,很快就帶着兩個手提袋出來,到了她面前,仔細望着她的腳,好一會,似是在思考些甚麼。
但到底是沒說甚麼話。
又在她面前蹲下來,單邊膝蓋着地以支撐,接着,從其中一個手提袋裏,拎出一雙黑色細跟高跟鞋,兩隻,用那雙白皙骨感的手拿着,整整齊齊地放到她面前。
童羨初沒反應過來,思緒在這條街道遊離。
祈隨安見她自己沒去試,考慮到時間緊急,便也不嫌棄她光腳跑了一路,腳上粘上的灰,石粒,擦傷的血痕……
她低着臉,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腳踝,用鞋盒裏自帶的墊帕,仔仔細細地給她擦乾淨,然後再尤其小心地送入鞋中,
“合適嗎?”
彷彿她是甚麼一碰就碎的對象,不合適就會直接在她面前炸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