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海岸奔逃」 (5/6)
祈隨安不得而知。
她只能沉默地去抱童羨初,跪坐在甲板上,膝蓋被堅硬木板抵得鈍痛,像是骨頭被那些哭聲砸進了一枚釘子。
她茫然地聽海岸邊潮汐翻湧,去安撫失聲痛哭的童羨初,她覺得自己正抱着一團溼答答的棉花,甚至覺得只有這個時候的童羨初纔是真實的,撕裂所有的表象後,內核矛盾又痛苦。
她們太相似了,連影子看上去都好像同一個人。孤寂遊輪中唯一的兩個同類,誰也救不了誰。
“我就是想讓她親眼看着。”
不知道慟哭了多久,又流了多少無聲無息的淚,童羨初終於再次發出聲音。
她聲線嘶啞得厲害,貌似其中隱藏着一個巨大創口,卻還是自顧自地說着,
“讓她知道她死了之後我有多快活,一點也不在乎她爲甚麼要這麼做。”
擁抱的動作讓她的頭髮被風吹得更凌亂。祈隨安伸出手,將她被風得散落的幾綹發繞到耳後,靜默了好一會,頭一次不知道自己應該說甚麼。
她只能再將自己的下巴抵在童羨初額頭上,將童羨初再抱緊一些。
童羨初也用了力。
過於緊密的擁抱讓人痛苦不堪,肋骨擠壓在一起,要徹底鑲嵌在同一具骨架當中。
“直到現在,我才感覺到她是真的死了。”
童羨初說完這句話,很輕地笑了一下,這笑聽上去像解脫,卻又像嘲諷,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到底是甚麼心情,不高興,也不悲傷,我就是不知道,我不知道爲甚麼她明明不愛我,但我還會一直記得她在那個時候抱了我。”
“我不知道等她真的死了,我爲甚麼會那麼焦躁,就像有很多小蟲子在我腦子裏飛一樣。”
童羨初在她懷裏一句一句地說着,像擱淺在沙灘,在往外吐沙的某種海洋生物,奄奄一息。
“她愛我嗎?顯然不算。我愛她嗎?也沒有吧。但我就是又跑到了這裏來,不想讓任何人找到她,也就是不想讓她真死了,這算是難過嗎?”
祈隨安能感覺到淌在自己頸下的淚,源源不斷,像她抱着的這個人是眼淚做的。她聽出童羨初話語間的茫然自失,撫着童羨初微微起伏的背脊,澀着聲音給出回應,“你在難過。”
童羨初不說話了。
終於得到答案,可這個答案卻又讓她更加渾渾噩噩,往她懷裏又縮了縮。
祈隨安又輕聲重複了一遍,“你在難過,童羨初。”
她在這句話之後加上名字,彷彿一次鄭重其事的確認,彷彿如果不喚出這一聲,就感知不到童羨初的存在。
而童羨初在聽了之後,卻只是輕飄飄地笑了一下,“原來我是在難過啊,祈醫生。”
她分明是笑着喊她祈醫生。
可下一秒,卻又有一顆滾燙的淚砸在她頸下,順着鎖骨向下滾,幾乎要燙穿她的心臟。
“可是我爲甚麼會這麼難過呢?”
“明明鬱百蘭死的那一天我都沒有掉一滴眼淚,現在爲甚麼要爲葉美玲哭呢?她們明明都沒有愛過我,她們明明都一樣,她們明明都拋棄了我……”
童羨初在眼淚裏輕輕呢喃,“我是不是很傻啊,祈醫生。”
當然不是。
可能你只是拼了命地想要去抓住些甚麼,不管那個人是葉美玲還是陳美玲,是鬱百蘭還是林百蘭,對你而言都沒有甚麼分別。
更何況愛本來就是難以捉摸的東西,它會讓人產生恨,誤解,憤怒,嫉妒,貪婪,悲傷……一切不好的東西,歸根結底都是在愛裏產生。
但這時候。
祈隨安沒辦法維持平靜,去跟童羨初講這一件被自定所認定的事。她只能維持要命的沉默,無助地聽着海浪聲滾滾而來,讓童羨初像抓住水面浮萍一樣抱住她,抓住她,讓她肋骨都被壓得好痛。
讓童羨初再一次過來咬她的脣,在一個充斥着血腥味快要窒息的吻之後,聽到童羨初支離破碎地回到她懷裏,避開她的視線,終於問出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