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乞猜節」 (1/6)
第40章 「乞猜節」
這個夜晚沒有月亮, 整片海顯得越發黑了,一眼望過去,跟天連在了一塊。
祈隨安坐在甲板上, 望這片黑漆漆的海望了好幾個小時, 像坐在勒港診室裏眺望那片瀑布時一樣平靜。
童羨初睡着了。
從勒港到澳都,發生這麼多事, 這些天都沒停過, 體力和情緒都消耗極大, 童羨初這次是真的入了夢,蜷在她腰間, 雙臂環緊她的腰,長髮鋪在她身上。
很早以前她就發現——
童羨初抱人的時候不像擁抱, 更像那條纏在人小臂上的藍巴倫, 纏得很緊, 彷彿要將抱着的這個人拆喫入腹、完完全全變成自己的才安心。
抱的人,和被抱的人, 都不太舒服。即便她向對方示意過不止一次, 但這種習慣還是會不自覺地顯露出來。
風颳過來, 比太陽落山時涼, 童羨初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祈隨安將她摟緊了些, 給她擦了擦臉上的冷汗,又將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思考着要怎麼在不驚醒童羨初的情況下, 帶她到個不被風吹的地方睡,就在這個時候——
童羨初突然說話了。
但風太大, 祈隨安一時之間沒能聽清,她低頭, 稍微挨近了些,那又涼又軟的脣便碰到了她的耳廓,突如其來的觸感使她下意識想要拉開距離,然而下一秒——
耳尖上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她倒吸一口涼氣,尖銳疼痛變成廝磨,剛想開口,就聽見一陣緊促的咳嗽聲,廝磨消失。
她拉開距離,捂着自己的耳朵,濡熱觸感仍舊殘留在上面,倒是沒有出血,但已經足夠讓她清晰意識到這不是做夢。
再去看童羨初。
對方正蜷在她懷裏,闔着眼皮沒有睜開,咳嗽聲也被壓了下去,不知道是真睡着了剛剛在做夢,還是在咬了人現在在裝睡。
但好在沒見血,祈隨安揉了揉耳朵,還是覺得那尖銳的疼痛感殘留在上面,一碰就痛,還癢。她嘆了口氣,再去看罪魁禍首童羨初。
對方這會似乎真的又已經陷入了夢境,眉心皺得很緊,還伴有似呢喃般的夢語,“爲甚麼,爲甚麼……”
後面的內容聽不太清。祈隨安注視着自己懷裏的女人好一會,最終只是壓了壓對方的眉心,很輕很輕地說,
“怎麼做夢還咬人啊,童羨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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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到後半夜,童羨初就恢復了清醒,不是夢遊,她明明確確地睜開了眼,沒跟祈隨安說半句話,突然站了起來,抱起骨灰罐,帶她從甲板上下到了船艙,祈隨安這才發現,原來這艘船還別有洞天——
船艙內部自然也充斥着歲月的痕跡,設備牆皮都老舊,稍微踩得重了些都怕船直接沉到海底,但穿過幾個艙,兩邊都是標着序號的小房間,到達船尾最尾部,有個標着603的房間。
和她們在南瓜車賓館的房號一致。
童羨初翻出一片藏在木板下的鑰匙,打開了這個房間,和這艘船整體的破敗不同,這個小房間算是乾淨整潔,空間整體不大。
上個世紀的裝修,有一扇小的圓形窗戶,牀,小書桌,一臺小電視,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從中流出來的竟然還有乾淨的水……看樣子是有人經常來這裏整修,接了水管。
而看童羨初對這個小房間的熟悉程度,這個整修的人,應該就是她自己。
童羨初把骨灰罐放在了桌上。
稍微清洗,就闔衣躺到了那張不到一米二寬的牀上,背對着祈隨安,留了半邊位置給她。
祈隨安沒多扭捏。
也用這房間裏小得像尿流的水,清洗之後,躺到了那空出來的半張牀上。
她動作慢。
躺上去的時候,童羨初已經差不多睡着了,呼吸均勻,沒了這一整天的撕心裂肺和痛心泣血,看似恢復了正常。
祈隨安稍稍放下了心。
她知曉童羨初不是個習慣在人前展示脆弱的人,更不會蜷縮在一個人的懷裏默默流眼淚,而幾個小時前的慟哭的的確確發生了,也的確將童羨初折騰得精疲力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