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海上夜晚」 (2/7)
她想大概率童羨初現在是在夢遊了。
夢遊症患者大部分夢遊時是睜着眼睛,但大腦卻處於睡眠狀態,所以難得分析自己所看到的物體。
所以童羨初是在她臉上找些甚麼。
很快,她就知道了童羨初在找甚麼。
因爲童羨初的手指落到她耳尖,觸到那道瘢痕後,忽然間縮了下,但卻就沒再離開,而是小心謹慎地在周圍打着轉。
好一會,縮縮手指。
像個做錯事的孩童,鼓起勇氣碰了下,發現祈隨安的耳尖也跟着顫了顫後,瞬間不敢動了,
“還痛嗎?”
“不痛。”祈隨安的聲音柔和下來。
“那爲甚麼還流血?”童羨初不依不饒。
“天氣熱,是我沒護理好。”祈隨安說。
“你爲甚麼會沒護理好?”童羨初的手指仍然停留在她耳廓周圍。
光線黯淡,她低眼望着她,但卻不知道有沒有望進去,十分不解地問,
“你不是醫生嗎?”
“我……”祈隨安仰躺着,動了動喉嚨。
她不可能說她雖然是個不至於處理不好傷口的心理醫生,但那天她帶着脣上和耳尖上的傷口離開,從廢棄的春天號一路走到碼頭,後來又從澳都開船回到勒港,路上不止一個人提醒她耳朵出血了,但她卻一個傷口也沒處理。
因爲她不想。
卻也不知道自己爲甚麼不想。
所以她寧願浪費時間組裝一個自己永遠不會坐上去的鞦韆,也不願意處理這兩個傷口。
於是當她被問到爲甚麼,她只能十分生硬地轉移話題,“我還是去開個燈吧——”
話沒說完。
她甚至只是稍微動一動手,就被拽得更緊。而緊接着,原本俯視着她的童羨初突然俯身下來,掌住她的腕骨不讓她走。
濃密絨絨的長卷發鋪到她臉上,臉貼住她的顴骨,手指抵住她的後腦勺,盯了她好一會,再很輕很輕地,在她受傷的位置輕吮了下。
然後再擡起臉望她。
只差五公分左右的距離,頭髮纏繞在一起,一切朦朧不清。
“童羨初……”祈隨安聲音嘶啞,她不知道今晚自己到底要喊多少次這個名字,像是要把之前欠的都還回來。
但除了喊她的名字之外,她不知道自己還可以說甚麼。
說對不起,我不該再出現在你眼前?
還是說我送你回去吧,不要再在我身邊逗留?因爲這不是一件好事?
“你過得好嗎?”
她仰頭,看着童羨初的臉。
大概是因爲喝了酒體溫升高的關係,即便船艙內空調在運行,童羨初也出了不少汗,鼻樑和顴骨汗津津的,像貼着鬼神賞賜的鱗片。
黑暗令人着魔,祈隨安伸手去摸童羨初的臉,一一將那些汗液拭去,不知道爲甚麼最後自己只能問出這句乾癟的話。
你過得好嗎?
連這句話,也只敢去問夢遊中的童羨初。而處於夢遊中的童羨初,大腦顯然很難處理這種需要追溯過往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