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海上夜晚」 (5/7)
極爲不可思議極爲迷茫的語氣。
這在祈隨安身上很少見。
童羨初不講話,她死死咬住臼齒,聽着祈隨安緩慢平穩下來的心跳,將臉壓住祈隨安的胸骨,從眼角滑落的液體濡溼祈隨安的衣領。
呼吸起伏間她自嘲式地想,要是早知道眼淚能讓祈隨安產生這麼大的反應,她早就該在祈隨安面前流淚。
可下一秒她又想——
不,不要,如果眼淚是爲了激起憐憫,激起那種她極爲厭惡的心疼,那她寧願不要。
她想她真是恨透了祈隨安。
爲甚麼她在祈隨安面前總是那麼軟弱?
爲甚麼只要祈隨安一出現,她就會不受控制地回到她身邊?
憑甚麼,憑甚麼所有一切都是祈隨安。
而像是感知到她此刻的情緒,祈隨安沉默下來,許久都沒有再講話,只有一顆心,那麼震天動地地在她耳邊跳着,像是要把她的心撞爛似的。
很久。
她聽見祈隨安生澀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童羨初。”
她又喊她,但童羨初沒有回答。
祈隨安再度沉默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還可以說甚麼了,良久,她終於發出聲音,發現澀得像還未發酵過的生啤酒,
“你怪我嗎?”
這是個多沒必要的問題。真要回答,祈隨安自己都覺得沒話可講。
在那種時候,面對着孤立無援的童羨初,說自己一定會離開,童羨初當然會怪她。
“不,我不怪你。”
船艙靜謐得可怕,童羨初的聲音傳出來,頗爲認真,祈隨安差點以爲是幻聽。
但很快她就知道不是。
因爲這聲音飄過去後,鎖骨處傳來又涼又軟的觸感,像吻又像咬。
直到緊接而來的,是一陣尖銳的疼痛,她連眉毛都沒皺一下,直到聽到童羨初悶到潰爛的聲音,像一支箭射入她的太陽xue。
“我恨你。”
那一刻祈隨安覺得無所適從。
即便這是她早就設想到的答案,但她沒想到能持續至今。三十一天的時間,就算髮生再多事,就足夠讓一個人恨她四百多天嗎?這未免太荒唐。
她想果然待在她身邊不是一件好事,許久沒有嘗過這種滋味,她惹人恨的本事也又增強了。
真的有那麼恨嗎?
真的到這個程度了嗎?
她究竟做了甚麼天理難容的事?又或者只是因爲……她甚麼都沒有做?
似是在這種事情上心有靈犀。
童羨初沒讓她有時間繼續往下思考,而是又咬了她一口,仍然捂緊她的眼不讓她看她,清晰分明地說,
“我恨你當時偏偏要找我來借火,恨你在觀音誕上給我係鞋帶還給我送夾竹桃,恨你跟我說生日快樂。”
“你爲甚麼要和搶劫犯說交換人質?你爲甚麼要在酒店起火後回來找我?爲甚麼寧願不要自己的命也一定要帶我出去?爲甚麼機場停運你要開船送我來澳都?爲甚麼我被葉家人關起來你要來救我要送我去葉美玲的葬禮,你說你爲甚麼不早一點離開,當時要陪我來春天號?要答應我陪我過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