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海上夜晚」 (7/7)
“你爲甚麼突然愛上抽甜的煙?”“爲甚麼是萬寶路?爲甚麼是西瓜雙爆?”“過了四百多天,你的耳朵爲甚麼會突然流血?”
“你爲甚麼回了勒港又要再回來再登船?”“你今天晚上爲甚麼睡不着,爲甚麼坐在船艙另一邊聽我唱歌,我明明提醒過你,但你爲甚麼還是沒有鎖好這扇門?”
這麼多個爲甚麼,祈隨安沒有一個能立馬回答出來。她看着童羨初用力注視着她的眼睛,那裏面似乎仍舊有潮溼的光在流動,像從火山上溢出來的岩漿,快要將她淹沒。
她僵硬地張了張脣。
快要發出聲音,而也就是在這時,童羨初突然擡手,掌心捂緊她的嘴,像是不願意聽到她的答案似的。
她不准她再說了。
“撒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
她這麼說,直直地盯住她,像是特別疲倦,眼睛似乎都要流出血來。
然後,不由分說地,將一個東西極爲生硬地塞進了她嘴裏。
海上這一夜發生的對抗和質問足夠多。祈隨安原本就頭暈目眩得厲害,沒反應過來。
童羨初塞給她。
她被嗆了一下,也就直接吞了下去。而吞下去之後,才遲來地想起要問,
“你給我吃了甚麼?”
口腔裏還泛着甜味,她尤其驚愕。
而童羨初卻直接圈住她,將臉再次埋在她頸間,口中吐一口溫熱的氣,“毒藥,蠱蟲。”
船艙外已經開始有金光浮現,黎明破曉,她忽然笑起來,
“讓你離了我就千瘡百孔,夜夜不能寐。”
聽到童羨初這麼說,像是要把她千刀萬剮才甘心。
祈隨安還是維持沉默。
遊輪還在海面航行,金光通過窗簾,潑到她臉上,她覺得半邊臉都是熱的。
但她沒有推開童羨初,而是讓童羨初能夠繼續這樣蜷縮在她懷裏,再一次濡溼她的衣領。
過了很久,她看向船艙外隱約可見的海平面,莫名發出一聲極爲輕的嘆息,就連她自己都差點沒能聽到。
童羨初卻就又被驚醒,在金光粼粼中用力捏住她的腕骨,紅脣貼近她耳後,
“祈醫生,永遠不要再離開我身邊。”
似是威脅,又似是誘哄。
那一瞬間祈隨安盯住這雙因爲疲累而發紅的眼,有很多話想說,卻又被堵得說不出來。
因爲彷彿這雙眼睛的主人要直接刺穿她,殺死她,真的像她口口聲聲說的那樣恨透了她。
她只能趁童羨初闔住眼皮,碰了碰童羨初因爲情緒激動而變得汗津津的臉,突然瀰漫出一種迷茫的悲涼感——
後悔嗎?登上這艘船?
還是如今纔來後悔當初讓童羨初認識她?也許如果當時她們沒有認識,如今也不會釀成現在的局面?
直到口腔裏的甜味變得極淡。
童羨初沉沉睡了過去,緊握着的手在牀邊垂落下來,手掌心握着的藥瓶滾落下來,是她先前說的,毒藥,蠱蟲,讓她離了她就千瘡百孔,夜夜不能寐。
祈隨安模糊間也睡過去。
她不知道那是在何時何分,只知道是在春天號上,才遲來地發現那股從她上船以來就揮散不去的眩暈感卻不知在甚麼時候消失了。
她說她恨透了她。但她知道那是暈船藥,特別有效的,甜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