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氣球炸了」 (4/7)
她和童羨初被找到的時候身上都沒手機,也沒有其他聯繫設備,如今也沒回住處,身上別說錢,連衣服都穿的是盧柳的。
只能等颱風稍微停歇之後回住處,再過來把這幾天的用費還給盧柳了。
人停下來的時候思想就會到處遊蕩,她有時候也會想自己對盧柳究竟是甚麼情感,怨恨?不至於。想重歸於好?也不至於,做了三十多年陌生人,如今要認回來,她不想。
但感謝是有的,不爲了其他的,就爲了她救她們一命,也沒在這惡劣天氣下將她們趕出去,還讓她們住讓她們穿讓她們喫。
於是祈隨安這兩天對盧柳說了不知多少遍“謝謝”。
發生在陌生人之間,而不是發生在親生母女之間的“謝謝”。即便兩個人都心知肚明,但誰也沒把窗戶紙捅破。
將藥買回來,盧柳就忙着去廚房做飯,說是人發燒了得喫點熱乎的纔有勁兒。
廚房那邊傳來規律的切菜聲。
祈隨安燒好了開水,灌到開水瓶裏,又搬了條塑料凳子坐到沙發牀旁邊,童羨初病得厲害,她不想跟她搶位置。
現在的處境已經足夠窘迫了。
但她剛坐下來,影子蓋到童羨初汗津津的臉上,女人就恍恍惚惚地睜開眼,但似乎是又睜不開,於是又輕輕蓋住眼皮,渾渾噩噩地說,
“你是誰?”
像是看不清她似的,聲音也啞得厲害。祈隨安從未見過童羨初這個模樣,比在葉美玲死後還頹靡,她靜靜地坐在童羨初身邊,撈住童羨初的手,在童羨初的拇指上輕輕落下一個吻,“我是祈隨安。”
“祈隨安?”童羨初迷糊間重複了一遍,像是不信似的,竭力睜開眼,像是想要看清她,卻怎麼也看不清,最後有些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你是假的。”
手被甩開,祈隨安發怔。
她看着童羨初幾乎被汗浸透的臉。
沉默片刻,又將童羨初垂落在沙發邊緣的手撈回來,聲線澀得發乾,
“我爲甚麼是假的?”
“祈隨安。”童羨初頓了片刻,眯着眼睛,不知是不是因爲發燒太難受,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淚水,眼尾燒得發紅,卻也還是保持了對她的耐心,然後尤其倦地說了一句,“她不會待在我身邊。”
這句話將祈隨安釘在了原地,背脊上的疼痛直往骨髓裏鑽。她突然有些無助,也不知道自己還可以說些甚麼。
她看到童羨初嘴脣起了皮,澀的,乾的。她想了想,站起來,去倒了杯熱水,又找了根棉籤,再回來的時候,童羨初還是那樣睡在沙發牀上,還是費力睜開眼看她。
久久不閉眼,看她走到她身邊,停下,執拗的眼神盯得人眼睛發酸。
“我不是假的。”祈隨安坐到童羨初身邊,用棉籤蘸了水,潤着童羨初乾涸的脣,輕輕地說,“我是真的。”
“真的?”童羨初似乎不怎麼相信她,半夢半醒間的狀態,沒由來地冒出一句,
“那你上來,抱抱我。”
像小孩語氣。
祈隨安笑了,她又蘸了遍水,給童羨初繼續潤着脣,說,“你嘴巴太乾了,等下喝藥會疼,我給你蘸點溫的水,喝藥的時候會好點。”
“你過來。”童羨初仍舊執拗地看着她,命令式的語氣,“抱我。”
祈隨安用棉籤給她粘着乾澀的脣,“等下就來抱你。”
“那你就是假的。”
耍小孩脾氣,不講道理,沒有邏輯。
卻莫名讓人覺得心裏泛酸。
祈隨安不得不將手中棉籤扔了,合衣躺到童羨初身邊。童羨初迷迷怔怔地,等她剛躺上去,就直接軟綿綿地擠到她懷裏來。
體溫很高,不那麼像冷冰冰的蛇了。
抱人的時候也不會緊壓着人的肋骨,讓被抱的那個人覺得那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