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鬼舞辻無慘 (1/3)
鬼舞辻無慘
火焰在身後升騰,將月見裏家的佛堂與血泊一同吞沒。
鬼舞辻無慘抱着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手中握着那枚已然黯淡的寶珠,如一道融入夜色的陰影,無聲無息地遠離了那片混亂與哭喊。
他的速度極快,山林在腳下倒退,選擇月見裏家,本非爲了甚麼佛寶。
數年前,與繼國緣一那場短暫卻足以銘刻血脈的對戰後,他留下的劍傷便如同最惡毒的詛咒,日夜灼燒着他的身軀。
那超越人類極限的劍技,太陽般的灼熱斬擊,不僅在他完美的軀體上留下了數百年來首次無法癒合的傷痕,更在他傲慢的心上劈開了恐懼的裂隙。
現在的他需要隱匿,需要時間。
一個偏遠小領地的武家,一個不受重視、體弱多病、無法見光的庶女,本是他精心挑選的外殼,替換她的身份,以人類貴族小姐的姿態蟄伏,是最不易被察覺的隱匿方式,能夠在繼國緣一老死之前也不會與其碰面。
他已潛伏在月見裏家有一兩日了,觀察着這個家族的人物、作息,準備李代桃僵。
然而,佛寶的傳聞,打亂了他原本的計劃。
起初,他嗤之以鼻。人類總是熱衷於編造神蹟,慰藉自身的渺小與無能。
但當他隱匿在暗處,親眼目睹佛堂夜晚映出的那不似凡火、純淨而恆定的光輝時,那超越時代認知的光芒,觸動了他某種深藏的、源自數百年前還是人類貴族時的本能——對奇物、珍寶的佔有慾。
於是,他決定現身。
月見裏家那些螻蟻般的武士和侍女,是順手清除的塵埃。月見裏家的貴女,宣稱神佛賜寶庇護,也如同普通人類一般死去。
只是他沒想到,這寶珠竟真的隨主而寂。
無慘在一處隱蔽的山洞前停下,他將墨執的屍體隨意丟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舉起手中那枚變得灰撲撲、毫無光澤的琉璃珠,在指尖轉動審視。
細膩的觸感,渾圓的形態,材質似玉非玉,似琉璃又更剔透,即便失去光華,也絕非尋常工匠所能製作。
細細打量了一會兒的無慘,玫紅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譏誚,“裝神弄鬼。”說着五指猛然收攏。
嘎嘣——寶珠應聲而碎,化作無數閃着微光的碎片掉落在地上。再次用腳碾過,只變成細細的粉末。
“呵——不過如此。“他冷漠地評價,將注意力轉向地上的屍體。他俯下身,尖銳的指甲輕易劃開屍體的衣物與皮膚,開始吞噬這具人類的身軀。
對於擁有近乎無限再生與消化能力的鬼王而言,這過程平常得如同呼吸。血肉、骨骼、內臟……一切都在迅速被分解、吸收,轉化爲最基礎的能量物質。
墨執死前緊握在手心的靈樞共生繭隨之被一同吞噬。
就像人類不會特意去感知胃裏某粒米被消化的快慢,對無慘而言,這具屍體的一切組成部分,都只是即將被碾碎、吸收的養料,其中某個微粒稍微堅韌一點,也根本引不起他的注意。
他的血肉,他的細胞,只是依循着吞噬消化的本能,持續地、均勻地施加着壓力,磨滅着一切外來物質。
共生繭在這絕對的力量差距下,迅速被磨損、縮小。它本能地試圖吸收無慘那浩瀚無邊的生命力來維持自身,但這微弱的吸收,如同試圖用吸管吸乾大海,反而瞬間招致了大海更洶湧的本能反撲——更強大的消化壓力碾壓而來。
瀕臨徹底瓦解的最後一刻,共生繭不再試圖對抗這無法抗衡的消化洪流,而是順着生命能量的流動,像一粒被激流裹挾的沙,只圖茍延殘喘。
最終,它撞入了一片異常的區域——那是鬼王至今未曾癒合的傷痕。共生繭毫不猶豫地鑽入了最深的傷痕裂隙之中,來自無慘血肉那強大的消化壓力驟然減輕了許多。
共生繭得以倖存,緩慢地吸收生命力。這點消耗,對於鬼舞辻無慘那火山般磅礴的生命力而言,比九牛一毛還要微不足道,根本引不起任何察覺。
無慘完成了吞噬,地上只餘些許衣物殘片。他並未感覺到任何異常,甚至因爲剛剛吞噬了血肉,鬼血略有活躍,他對此早已習慣。
月見裏家的這個身份已廢,他需要儘快尋找下一個更穩妥的外殼,繼續他的隱匿與謀劃。
……
黑暗。
粘稠、虛無、彷彿連時間都凝固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恆。
一點微弱的悸動,在空茫的死寂中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