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內戰導火索 （1/3）

內戰導火索

歌舞伎街，夏夜。

一座三層木質結構的歌舞伎劇場臨街而立，硃紅的燈籠自每一層房檐下垂落，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劇場內，最大的本舞臺此刻正是滿座。

舞臺寬大，鋪着光潔的櫸木板，一整面背景繪有金雲與赤松，在燈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舞臺前，觀衆席被分爲數層。最前方是緊鄰舞臺的土間席，其後是逐級升高的棧敷席，而視野最佳、最爲尊貴的，則是二樓正面那幾間垂着竹簾的特別桟敷。

此刻，正中那間最大的桟敷內，鬼舞辻無慘正斜倚在憑肘几上。

他身上外罩一件黑底子、以銀線繡滿菊紋的羽織，內裏是白色暗紋的小袖，下着黑色袴。長髮低低束起，如墨般披散在肩背，只有幾縷髮絲垂落額前。

桟敷內鋪設着嶄新的榻榻米，中央一張黑漆矮几上，擺着數碟精緻的和果子、壽司與刺身，旁邊置有一隻彩瓷酒壺和幾隻酒杯。

幾名身着豔麗和服、梳着島田髻的茶屋女中跪坐在無慘身側，動作輕柔地服侍。更外圍，兩名低眉順目的給仕靜靜侍立，隨時準備傳遞物品或聽候吩咐。

無慘已在歌舞伎街觀看了數週的表演，企圖用這人間極致的聲色繁華，來麻痹、排遣內心的煩悶情鬱。

他玫紅色的眼眸半闔，視線落在下方的舞臺上。修長的手指捏着一隻酒杯，杯中清酒微漾，映着燈火泛着琥珀色。

舞臺上，樂聲一轉，變得更爲哀婉纏綿。

一位女方迤邐而來，他面上敷着厚重的白粉，雙眉剃淨後以墨畫成豆眉，眼角與脣角點着醒目的紅點。

頭戴繁複的髮飾，金銀珠玉在燈火下閃爍光芒。更是身着數層重疊的華服，隨着他優雅而緩慢的步態，在花道上拖出一道靡麗的軌跡。

女方走到舞臺中央，站定。

緩緩擡起以白粉塗得毫無血色的手，衣袖如雲垂落，以優美姿勢亮相後，開口吟唱：“尋覓復尋尋，輾轉紅塵無仙蹤……莫非是幻夢，輾轉紅塵呵……無仙蹤……”

唱詞哀切，配合着女方哀婉的神情，將一個求而不得、彷徨於世的靈魂勾勒得淋漓盡致。

聽戲的無慘面無表情，只是收緊了捏着酒杯的手指。

女方繼續舞動，衣袖翻飛如蝶：“燭影依稀燭淚濃，啓明兮孤懸夜空……繁華夢……一切轉瞬成空……”

一切轉瞬成空——

這六個字，精準地刺入了無慘心中……永恆！他追求的是超越時間、超越死亡的永恆！是完美不朽的生命！不是轉瞬成空！不是幻夢！

砰——脆響炸裂！

無慘手中的酒杯被他生生捏碎！碎片與殘酒四濺，幾滴酒液甚至濺到了離他最近的一名女中臉上。

桟敷內氣氛瞬間死寂，歌舞伎哀切的唱詞、樂師演奏的音樂在這一刻彷彿被隔絕。

幾名女中和給仕全都僵住了，神色驚恐地看向突然發怒的貴客。

“大、大人……”跪坐在無慘右側、臉頰被濺到酒液的女中最先反應過來，聲音顫抖着，慌忙取出懷中柔軟的懷紙，想要爲無慘擦拭手上可能沾染的酒液，又不敢貿然觸碰。

另一名機靈些的女中立刻俯身，用最快的速度將矮几上的碎片掃到一邊，防止進一步傷到貴人，同時低聲對同伴道：“快，取新的酒杯來！”

外圍的一名給仕已經悄然退到桟敷邊，對着守在外面的跑腿低聲地說了幾句。小跑腿臉色一變，連忙點頭，轉身匆匆沿着走廊離開。

無慘鬆開手，任由掌中殘留的碎片噼啪掉在榻榻米上，他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周身散發的壓抑情緒，卻讓周圍的侍從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哦呀……看個戲而已，怎麼這麼大脾氣？】

【繁華夢，一切轉瞬成空…對吧…這唱得多好啊……】

無慘猛地閉上眼，強行將心口的暴戾壓下去，不能在大庭廣衆下發作、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片刻，他重新睜開了眼。

旁邊的女中見此，連忙用微微發抖的手捧起一隻乾淨的酒杯，小心翼翼地爲無慘斟滿清酒，雙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