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叩問天命 (1/3)
叩問天命
極樂之間。
“召你們前來,是有新令。”
“自今日起,黑死牟、猗窩座、妓夫太郎、墮姬,”墨執的目光依次點過這四鬼,“你們的任務是——獵鬼,活捉一切實力強大、或身負特異血鬼術的惡鬼,先行帶回此處。另,獵鬼途中遇見了珍物,同樣帶回。“
四鬼聞言,心中俱是一凜,活捉鬼物是要做甚麼?但他們不敢多問,齊聲應道:“謹遵法旨!”
墨執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另外三鬼:“童磨、玉壺、鳴女。”
“你們三者合力,需加快完成本尊殿宇的修建。同時,在殿宇附近創建囚鬼之所。”
三者同樣應是。
新的命令清晰而冷酷,衆護法雖對突然的轉變感到驚異,但對於墨執的意志,無鬼敢有絲毫違逆。
……
冬,歲暮天寒。
朔風如刀,卷着雪花自鉛灰色的蒼穹降下,將天地間最後一絲暖意也撲滅。
雪,無聲無息地覆蓋了一切,遠山近舍,一切輪廓都變得模糊。
庭院內,地面被厚厚的積雪掩埋,只偶爾露出幾塊黝黑岩石的脊背,如同巨獸沉睡時拱起的脊背。那株姿態遒勁的五針松,針葉上堆滿了雪,沉甸甸地壓彎了枝頭。
然而奇異的是,庭院中央那方不大的池水,卻並未結冰。
池面平滑如鏡,倒映着灰濛濛的天空與周遭的雪景。幾尾色澤豔麗的錦鯉,紅白相間,墨黑點金,依舊在水下悠然擺尾,攪動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彷彿全然不知外界已是冰封雪裹的嚴冬。
庭院的積雪,到了水邊便戛然而止,形成一道清晰而突兀的分界線。
墨執立於池邊。
雖然身體寒暑不侵,但爲了應季,墨執還是披了一件白狐裘披風。
披風領口處一圈蓬鬆柔軟的絨毛,襯得那張端麗的臉龐愈發如玉般白皙清冷。長髮未加過多修飾,僅以光明輪所化的一支彩光流溢的翎羽鬆鬆綰住,額前幾縷墨髮垂落,髮梢在寒風中微微拂動。
原本是見今日這雪下的很有黑雲壓城的感覺,墨執興致起來,便出來賞雪。
視線落在池中悠然自得的錦鯉身上,心裏明白,這是因爲自己出來現造的景。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積雪的庭院中,距離墨執約三丈之遙。
是黑死牟。
他穿着深紫色的萬字紋和服,深紅色的長髮高束成馬尾,垂在背後。六隻金色的眼睛此刻低垂着,目光落在身前潔白的雪地上,並未直接去看池邊墨執的背影。
他以最標準的姿態跪坐下去,身姿挺拔如松,即便在冰涼的積雪中,也帶着一種歷經無數殺戮沉澱下來的、磐石般的沉靜。
他沒有立刻開口,彷彿在斟酌詞句,又彷彿在積蓄詢問的勇氣。寒風捲起細雪,掠過他蒼白的臉頰與衣襟,他卻渾然未覺。
墨執沒有回頭,金色的眼眸依舊望着池中錦鯉,只是在等待他開口。
良久,黑死牟那低沉、緩慢的聲音,終於打破了庭院中的寂靜:“明王尊,”
他聲音平穩,但墨執能聽出那平穩之下壓抑着的情緒。
“若這世間……真有神佛垂青一人,賜予其超越常理的天賦與力量,”黑死牟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彷彿經過千鈞之重的思量,“那麼,對於其他芸芸衆生,對於同樣努力、同樣掙扎、甚至付出更多代價的世人……是否、太不公平?”
問題很直接,不像是一個剛剛臣服不久的護法該向尊上提出的疑問,更像是一個困擾了提問者數百年、已然成爲心魔的執念,在此刻冰雪與寂靜的催化下,終於破土而出。
墨執轉過身,白色的狐裘披風下襬拂過積雪,帶起些許微塵般的雪沫。
金色的眼眸看向跪坐在雪中的黑死牟,看着他低垂的六眼,看着他緊抿的脣線,看着他即便跪坐也依舊繃得筆直的脊背。
然後,墨執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