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琴葉 （1/3）

琴葉

時光匆匆而過。

規模不小的明王殿宇，其修建漸近尾聲，耗費無數，奢靡至極。

其間所耗勞力一度緊缺，後來還是童磨這個小機靈鬼靈光一閃，棄用人類勞工，改爲奴役實力不強，沒有資格被明王尊煉丹使用的惡鬼，修建的效率才陡然加速。

在玉壺近乎偏執的藝術追求和童磨高效且殘酷的鬼力調度下，一座融合了唐風殿閣之莊嚴與日式建築之精巧的複合式殿宇羣，已初具規模。

主體大殿以深色巨木爲骨，廊腰縵回，檐牙高啄，氣象森然。

引山泉爲曲水，置奇石，植古松，雖處深山，卻自有一番出世之境的清寂與威嚴。殿宇後方，更依山勢開鑿、構築了堅固而複雜的囚鬼之所。

如今，只餘玉壺與鳴女在明王殿宇處做最後的收尾與細節打磨。童磨則被墨執重新召回了萬事極樂教居中調度。

原因無他，煉丹的開銷日益龐大。且不說那些需要四處搜索、甚至需從海外重金求購的奇異礦物與珍惜藥材，單是墨執無數次的開爐煉丹，便是一筆驚人的數目。

而萬事極樂教有童磨那極具欺騙性的眼睛和臉，聚斂錢財的效率極高，正是最得用的錢袋子。

黑死牟、猗窩座、妓夫太郎與墮姬，則繼續運行着捕捉強大活體鬼物的命令。只是，隨着時間的推移，任務變得愈發艱難。

無慘衰弱失控初期，那些失去源頭壓制、野心膨脹的鬼物紛紛冒頭，加上被解開限制的鬼也能轉化更多的鬼，確實讓衆護法收穫頗豐。

但這些年清剿下來，敢於明目張膽作惡、且實力足以入眼的鬼，幾乎已被掃蕩一空。

剩下的，要麼是狡猾至極、深諳茍道的老鬼，要麼便是些孱弱不堪、連成爲煉丹材料都嫌雜質太多的劣等貨色，只能被抓起來送去當修建宮殿的勞力消耗。

幾位護法如今往往是外出搜索一年半載，方能有所斬獲，且帶回的鬼物質量也大不如前。

他們心中也暗自忐忑，怕抓回些不上檔次的貨色，被明王尊視爲敷衍塞責、濫竽充數，那後果絕非他們所能承受。

因此回稟的頻率都低了許多，每次歸來，姿態也愈發謹慎。

……

庭院，午後。

墨執並未在煉丹，而是以左手撐着頭，斜倚着軟墊上，閉目養神。右手還持着一朵白蓮默默以法力溫養。

閉目呼吸間越發悠長平穩，氣息圓融，彷彿與周圍的天地融爲一體。

手中的白蓮花瓣邊緣似乎漸漸長出一層金邊。

庭院邊緣，隔着老遠的一排連廊裏，一間障子門大開的和室內，一名穿着淺蔥色小袖的年輕侍女，正跪在光潔的木地板上，手持白布，極其小心、一絲不茍地擦拭着每一寸地板。

她的動作很輕，生怕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驚擾了庭院裏休憩的貴人。擦拭到靠近障子門附近時，她的動作愈發謹慎，只用眼角的餘光判斷距離。

終於，她擦完了那一塊區域，輕輕舒了口氣，準備轉身去擦拭另一處。就在她擡起頭的瞬間，視線不經意地掃過了門外——

只見那位一直閉目養神的貴人，不知何時已經坐直了身子，正靜靜地望着她這個方向。

“啊！”侍女嚇得低呼一聲，手中擦拭的白布和盛着清水的木盆差點脫手。

她慌忙穩住，將東西輕輕放在地上，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跪伏下去，聲音顫抖：“貴、貴人恕罪！實在抱歉驚擾了您……”

“你近前來。”

侍女慌忙應是，慌亂中的她並未注意到隔着這麼遠的距離，爲何能聽到庭院中音量不高的呼喚。

墨執看着近前的侍女，很年輕，身段窈窕，即便穿着粗布衣物，也能看出是個精緻的美人。

只是……墨執的視線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右眼的位置，似乎蒙着一層不太自然的陰翳。

“你叫甚麼名字？是新來的嗎？我似乎未曾見過你。”

侍女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些：“我……名叫琴葉，確實是新來不久。”

她的聲音裏帶上一絲感激，“我是帶着襁褓中的兒子，從家裏逃出來的，無處可去，幸得教主大人收留，給了我們母子一個安身之所。我無以爲報，只能做些掃灑的粗活，略盡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