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她不知道 （2/3）

她在看着。

她看着看着看着看着僅僅在看着，……但是她真的僅僅只是看到了這些嗎？

自欺欺人。

寧絕知道自己的想法在動搖，就算自己想要欺騙自己，那自己胸口處偶爾的窒息便是最好的回答。動搖從來不是一個瞬間，而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她不知道自己從甚麼開始對自己從小創建起來的觀念有所懷疑，直到今天，她被那樣陌生的眼神注視着，才確定了一件事情。

自己恐怕不能在繼續裝作甚麼事情都沒有了，如果自己繼續自欺欺人，那她看到的那些淚水，代表了甚麼？那麼她看見的那種目光，又代表了甚麼？

然後呢？

她願意對陌生的老人施以援手，雖然她也許做不來欺騙的事情，但是她可以在這位老人最後的時光裏，作爲她的孫女陪在她的身邊。但是她自己呢？

如果親人離去是一件……不，現在她知道了，親人離去是一件痛苦的事情，那麼她應該做出反應？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應該……知道嗎？

視頻通信的邀請就是在她不斷的自我否定中出現的。

寧絕的手指顫抖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收到這種邀請，雖然這個功能一直存在，但是她沒有甚麼使用這個功能的朋友，視頻通信也許只是一般人的通信手段，但是對於她來說是很私密的交流方式。以前九九和她語音通信過幾次，都是很貼心的直接選擇了語音，從來沒有提出過視頻通信的要求。

而今天，九九沒有任何預兆的，直接發送了視頻通信的邀請。

寧絕手指一劃，接通了視頻通信，皮膚上出現了慕玉九的臉，柔和的，帶着一點點擔憂的面容。寧絕很熟悉九九身後的佈景，看樣子她似乎剛回到房間，還沒來得及換一身舒適的睡衣，就坐在牀上和她聯繫了。

那雙天藍色的眼鏡沉靜的看着自己，寧絕知道憑藉九九的聰慧，再加上藍久和童林的的聯繫，她一定知道了這裏發生的事情，也許有一點小小的偏差，但是大致的情況是一樣的。

也就知道了……自己的軟弱。

但是那雙眸子，那雙她最喜歡的眸子，只是溫柔的，安靜的望着她，沒有同情，沒有慰藉，沒有悲傷，只是柔和的望着自己，讓她的心安定了下來。

慕玉九最可怕的地方，此刻，居然變成了最溫柔的地方。

“……九九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面對這直截了當的問題，慕玉九忍不住笑了，她擡手想去觸摸寧絕的臉龐，擡起手才意識到這是不可能的，她不能立刻待在寧絕的身邊陪伴她，也不能去握住寧絕的手，看看她的手是不是還是那麼冰涼。她將手放在腿上，“絕的話，我認爲，甚麼都不需要做，順其自然就好了。”

慕玉九還是擡起手觸摸了一下屏幕，明明是虛擬的屏幕卻有着實際的觸感，有的時候遊戲皮膚和現實中的終端真的很相似，“說實話，絕明明在煩惱着，我卻有點高興。”

“你看啊，以前你對甚麼事情都沒有甚麼太大的感覺，那樣也很好，但是現在你有了爲之苦惱的事情，那以後一定也會有爲之感到開心的事情，就像一個普通人那樣”，慕玉九微笑，“像一個普通人一樣，我覺得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像一個普通人一樣……寧絕忍不住莞爾，“我一直都是一個普通人啊，你這麼說感覺我變成了一個奇怪的人一樣。”

但是黑白的世界突然多出來了其他的顏色，第一反應……陌生，陌生意味着可怕，不安，無措，寧絕知道自己是一個膽小鬼，說實話她沒有勇氣去面對這麼多陌生的東西……以前她的方式很簡單——隔絕，無論是在現實世界還是遊戲世界，她都是一個人……這麼說她會有今天這樣的苦惱是因爲她最近這段時間接觸了太多的人……那麼解決的方法其實很簡單……

——只要不接觸那麼多人，像以前一樣，不就行了嗎……

屏幕上的九九突然拉進了距離，臉被放大了，“還有，我覺得你今天所煩惱的事情，其實不是今天才出現的，其實它一直都存在着，只是沒有被注意到而已”，九九恢復了正常的距離，“只是今天它突然被你注意到了，對於沒有注意過的事物，一旦注意到就會非常在意，甚至會過分關注，所以今天絕的煩惱說不定明天就不是煩惱了，絕很堅強，所以只要順其自然就好了。”

“總覺得你說了很了不起的話”，寧絕輕笑，似乎稍微放鬆了一點，“但是我一點也不堅強……”

“怎麼會，絕最堅強了，如果我是絕的話，父母離世了恐怕都不能振作起來，更不用說照顧年幼的妹妹了……”

“誒？”

寧絕有點詫異的出聲，慕玉九停了下來，她看着寧絕從有點困惑的表情變成了瞭然，然後寧絕的臉上浮現的是淺淡的笑容。

“抱歉讓你誤會了，我的父母，他們沒有離世，只是離開了而已。”

一秒。

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