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不太好 （1/2）

第92章 不太好

第九十二章

寧絕緩慢的眨了下眼, 慕玉九確定那不是幻覺，是寧絕刻意放慢了這個動作，似乎想在那短短一瞬間的閉眼的時間內, 思考這個問題。

“其實我覺得我是幸運的。”

慕玉九看着寧絕，寧絕看着眼前開闊的景色。

“我很幸運, 三四歲就開始記事, 這樣我就能記得我父母的樣子, 我的父母都很健康, 但是他們卻有了我這個……先天不良於行的孩子，我理解他們的疑惑和不安, 後來他們又有了我的妹妹, 小的時候, 我就知道他們有多麼期盼妹妹的出生, 期盼一個嶄新的健康的生命出生。”

“可是妹妹的身體也不健康，而我們姐妹的治療費用已經遠遠超出一個普通家庭的承受能力，而且我的腿的病因根本查不出來，也就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變得正常, 所以我是贊同父母的決定的，將我和妹妹交給國家機構治療，這樣, 我們都還有生存的希望。”

“他們是在我七歲，妹妹三歲的時候做出這個決定的。”

慕玉九抿起自己的嘴角，她想打斷寧絕的話，可是對寧絕的好奇心阻撓着她, 而且……寧絕的話語省略了太多的信息, 她將這些信息自動補全, 只能得出……無法宣之於口的結論。

如果只是想記得父母的樣子, 那就不必對三四歲開始記事情感到幸運，之所以感覺幸運，想必父母在她三四歲的時候和她七歲的時候表現是截然不同的，而這種截然不同，她能想象的到，卻無法感同身受。

而對於這一對父母決定將兩個孩子都交給機構治療的決定……兩個孩子的治療費用超出一個家庭的承受能力，也就是說這個家庭是可以負擔起一個孩子的治療費用的，但是他們卻做出了兩個一起「放棄」的選擇，慕玉九不覺得選擇一個孩子留下來就是一種好的選擇，但是……無論怎麼說，那也是另外的一種選擇。

不是選擇的難易程度，而是存在這種選擇背後意味的想法。

“妹妹的病症很快就痊癒了，負責治療我們的醫生對我們很好”，慕玉九能聽出寧絕話語裏難得的感情，“按道理來說我和妹妹的年齡相差四歲，是不能送去一個地點的，但是她幫助我們解決了這個問題，按照正常的軌跡，我和妹妹應該是順利的長大成人，然後回報將我們養育成人的體制，但是……”

寧絕輕輕搖了搖頭。

“這一次我們的運氣不太好，我們被送去的那家福利機構……”，寧絕轉頭看着慕玉九，雖然她沒有甚麼表情，但是眉頭卻是皺了起來。

“不太好。”

不太好。

輕描淡寫的三個字，可是不太好，一定不是生活環境不太好，而是發生了甚麼事情不太好，而且不是一般的事情，如果是一般的事情……慕玉九不敢說自己很瞭解寧絕這個人，但是因爲那個她還不知道名字的妹妹，比較嚴重的事情寧絕都會忍下來。

且不說如何從福利機構中逃出來，單單兩個無依無靠的孩子，連住處都沒有，離開了那裏，又該如何生活？

那就是無法忍受的、絕對無法忍受的嚴重的事情。

一些可怕的念頭從腦海裏閃過，慕玉九捏緊了自己的左手，她想去否認驅除腦海中可怕的想法，可是那些可怕的念頭卻越來越清晰，讓她渾身發冷。

她不敢問。

她想起她去過的福利機構，還沒有自己賺取生活費用的能力，每個月會從父母給自己的生活費中拿出自己能承擔的一部分捐去兒童福利院和敬老院，一開始她會去買東西然後送去這兩個地方，後來漸漸就變成了只去敬老院，而兒童福利院的那一部分她會直接將東西寄過去。

她太善於捕捉周圍人的情緒，連寧絕的情緒都可以捕捉許多，更何況那些自以爲自己將真實情緒掩飾的很好的孩子們。

那些孩子們腦海裏是本該不是自己這個年紀該有的算計，可是那不是他們的錯，他們只是在沒有親情的庇護下被迫的成長，慕玉九憐惜他們，但是她不能接受親熱的叫着自己姐姐的孩子實際心裏卻滿是對自己的厭棄，那種「你爲甚麼有如此幸福的家庭」的排斥，到最後她只能在物質上盡綿薄之力。

那寧絕？

那些被遺棄的孩子們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對父母的怨恨，但是寧絕沒有，她說「我不知道」。

寧絕的情況和那些因爲父母去世的孩子們的情況還不一樣，她父母健在，是可以隨時去福利院看她們的，這種保護政策只是要求寧絕姐妹將來爲體制工作，沒有要求必須斷絕與父母的來往，但是……既然「不太好」，那一對父母一定沒有去看望過她們。

慕玉九又鬆開了緊握着的左手，她回過神，正對上寧絕很是沉靜的眸子，她似乎在等自己理清思緒，但是此刻，慕玉九卻只想……

她想抱住她。

這種念頭像是稻田地裏剛經歷了一場春雨的野草，在她的心裏瘋狂的生長，她的右手還放在寧絕的手上，寧絕的手掌已經不似她剛放上去那般冰涼，此刻她只要握住這隻手輕輕用力，她就可以保住寧絕，她可以還住她，她可以輕輕撫摸寧絕後背上的頭髮，她也可以給予寧絕一點溫暖。

給予……嗎？

慕玉九在心裏搖了搖頭，說甚麼給予，這是在索取啊，她抱住她，心安的卻是她自己，她撫摸她的頭髮，可以順暢的呼吸的卻是她自己，體溫偏高的她可以分一點溫暖給寧絕，可是會變得更加溫暖的也是她自己，而寧絕……慕玉九知道她從未想過擁抱這件事情，雖然對待她她已經開放了一切權限，但是她本人卻還是排斥着她的肢體接觸。

手掌下僵硬的手掌，已經在說明着這個事實，慕玉九並沒有通情達理的放開僵硬的手掌，而是握緊了些。

“然後呢，你們離開那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