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一樣的人 （2/2）

但是她在慕玉九的眼睛裏從來沒有看到過厭倦和疲憊的情緒，那孩子永遠都是那麼直率的，用眼睛表現着她對自己的情緒，熱烈的，嚮往的，欽慕的，還有——

我一直注視着你。

我不會離開你。

誤算。

就算是那天在昏黃的燈光下被流淚的女孩兒一時晃了心神，答應了本來不會答應的事情，成爲朋友。然後又一步一步敗退，成爲了遊戲中的情侶，寧絕從來沒想過慕玉九就真的這麼一步一步的走進了她的生命。在她的想象中，這個人應該在瞭解了她的內在之後就會和她慢慢疏遠，然後切斷這種不正常的關係。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的問題，沒有討厭的東西就意味着對甚麼東西都談不上喜歡，不會覺得悲傷意味着也沒有甚麼值得開心的事情，她不會因爲和慕玉九成爲朋友而覺得愉悅，也不會因爲和慕玉九成爲戀人而覺得開心，甚至不會在乎「慕玉九」這個人，至今爲止對慕玉九的關心不是真的出於關心，而是出於「她是我的戀人」這種想法而產生的責任感，沒有人能忍受這樣的人。

沒有人。

可是慕玉九偏偏沒有，甚至在她那裏連「忍受」這個詞語都沒有出現過，而且和她相處，寧絕能感受到她是真的很開心，這種現象讓她產生了懷疑。

她盯着鏡子裏的自己。

難道……我是這麼美好的事物嗎？美好到讓那雙藍色的眼睛都變得溫暖起來。

藍色明明是冷色調。

現在退無可退的人是她沒錯，不是沒想過快刀斬亂麻斬斷這種聯繫，只要她離開這個城市就可以了，也沒有人限制她的自由，可是她做不到。一想到那孩子可能會因此流淚，卻還是溫暖的笑着的表情她就做不到。

誒？

短促的疑問，寧絕發覺自己不小心發出了聲音，她驚訝的看着鏡子裏同樣驚訝的她的鏡像。

——她爲甚麼會擔心讓這個女孩兒流淚呢？

——爲甚麼呢？

她又想起晚上蘇蘇對她說的話了。

“或許你認爲自己是沒有感情的，但那只是你在逃避，雖然我不知道是甚麼事情讓你有了這種錯誤的認知，九九或許會等着你自己去發現，但是我要告訴你，你只是在逃避而已。你只是因爲害怕失去和分離纔不去和其他人創建聯繫，但是感情不是痛苦的東西，讓人感覺痛苦的是不願意失去已經擁有的東西。”

逃、避。

寧絕盯着鏡子裏的自己，鏡子裏的自己也在盯着她。

慕玉九在浴室內收拾妥當才走出來，房間內的大燈已經被關上了，只留了牀頭的兩盞壁燈，寧絕正靠在牀頭，手裏拿着一本書，身上蓋着的是她的被子。

整張牀上只有兩樣不屬於原本的事物。

寧絕和她的枕頭。

而被留出的一側的牀頭還放着一杯水，寧絕注意到了她睡前喝水的習慣。

慕玉九覺得自己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好在昏暗的燈光能遮掩她飛速升溫的臉頰，這個時候她當然不會去問要不要再拿一牀被子出來的煞風景的問題，只是動作很輕的鑽進了被子裏，身體由於緊張很是僵硬。

寧絕似乎才從書的世界中脫離出來，她將書扔進了空間，“要關燈嗎？”

慕玉九搖了搖頭，這個角度的寧絕，很新鮮，她還想再多看一會兒，而且她還有問題沒有問出口，很是不安。

寧絕似乎知道慕玉九的想法，低着頭看着慕玉九。

“今晚州州和我說了「教導官」的事情，爲了創建你的名聲她想讓你一個人帶新人去獲取空間……”

“嗯，我知道”，寧絕眨了眨眼睛，“這是州州提前和我商量的事情，她是在我同意之後纔在聯盟會議上說的，放心吧。”

慕玉九被子下的手蹂躪着自己的睡衣布料，“只是低級區域我知道沒甚麼安全上的問題……可是你不是不想加入任何一個組織嗎？這種「教導官」的前提就是你加入聯盟，你不願意的話我可以去和州州說……”

手掌落在了額頭上。

微涼。

“這是我經過思考做出的決定，九九，不是因爲同情，也不是因爲你”，寧絕側着身子靠近慕玉九，眼睛直視着慕玉九的眼睛，“是因爲我自己，這麼決定的。”

不是因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