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所害怕的 （2/3）

慕玉九將右手輕輕放在寧絕被繃帶纏着的左手腕上，她親手將那條手鍊戴在這裏，現在卻不見了，從她意識到手鍊不見的那一刻開始她就想做這個動作了，但是……

她俯下身，手指從寧絕的手腕處離開，落在寧絕左眼旁，她凝視着寧絕的眼睛。

“絕，我沒有害怕你，我怕弄痛你。”

寧絕眼睛裏困惑的神色消失了，她的喉嚨動了動，發出的聲音很是沙啞，完全不復平日那般清麗。

“我知道。”

“脆弱的人……一直是我。”

“那我們”，慕玉九收回手指，坐直了身體，儘管她很渴望一些肢體上的接觸，讓她可以踏實的感受到寧絕是安全的，是存在的，不會變成一串數據消失在這個世界，可是現在的寧絕太脆了，她好怕自己的一點點接觸讓寧絕的疼痛感加重，她努力地平復掉心中酸澀的感覺，生怕自己哭出來，“等你的傷好一些，再來繼續這一個話題，好嗎？”

寧絕注視着慕玉九泛紅的眼角，小幅度的搖了搖頭。

“empty，我們約好的，我現在就想說。”

慕玉九看不見寧絕被繃帶和紗布包裹着的大半張臉是甚麼神情，她只能隱約通過那隻完好的眼睛看到些許自嘲的神色。

“我是個膽小鬼，等我傷好了，我會逃跑的。”

這是認真的話，慕玉九瞬間分析出了這一點，她無奈的做出了讓步，“好，我們現在就繼續這個話題，但是，答應我一件事”，慕玉九凝視着寧絕，眸子裏是不容退步的執拗，“一旦你覺得嗓子不舒服了，我們就等你的傷好一些再繼續，好嗎？”

寧絕點頭。

卻是沉默。

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寧絕有些……她不知道怎麼處理這種說不清楚又無法形容的情緒，就像她不知道怎麼去處理胸口的氣悶。

慕玉九看着眼神裏閃爍着無措的寧絕，心裏泛起疼痛感，她猜出了寧絕爲甚麼拒絕告訴她現實中的信息，但是這不意味着甚麼話語都可以通過聲音傳達。

“絕”，柔和的聲音讓寧絕有些煩躁的心安定下來，慕玉九臉上是溫暖的笑意， “在現實中，我的名字是慕玉九。”

寧絕知道慕玉九在通過對話的方式告訴自己如何交流，她眨了眨眼，“我的名字是寧絕。”

“我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註銷遊戲後，還不知道如何順利畢業。將來，我想成爲一名醫生。我的爸爸是一名醫生，我的職業選擇也許是受到了他的影響，卻是我自己做出的選擇。我的媽媽是一名教師，她不是那麼喜歡爸爸的職業，但是她從來沒有干涉過我的選擇。我還有一個姐姐，她叫慕玉七，她是一名律師，我很喜歡她，但是我想她有點討厭我，因爲我的……性格。”

慕玉九注視着寧絕。

寧絕有種逃無可逃的感覺。

“……我，無業，準確的說，我在網絡上接受一些人的委託，然後完成委託，獲取報酬，這就是我的工作”，這樣太籠統了，寧絕知道自己表達的太模糊，她頓了頓，“比如……有一個叫林依的藝人委託我做一個以她爲原型的虛擬偶像，我會在網絡上接受類似這樣可以通過數據完成的委託。……我有一個妹妹，她叫寧望，希望的望，她在讀大學”，寧絕的眉頭突然皺的很緊，慕玉九能看見寧絕臉上的繃帶因爲這個動作也在動，“我的父母……我不知道他們在哪，也不知道他們在做甚麼。”

慕玉九終於忍不住用手指輕輕碰了下寧絕的眉心，“這裏，不會痛嗎？”

寧絕搖了搖頭，“醫生包裹的很嚴實，其實受傷面積沒有這麼大。”

慕玉九看着繃帶邊緣隱約可見的破損的皮膚，心裏不認同的嘆氣。

“你的父母”，慕玉九頓了頓，“是在甚麼時候……不在你們身邊的？”

這是她能用來替換「拋棄」這個詞語，最委婉的句子了。

寧絕搖了搖頭，“他們沒有拋棄我們”，她看向自己的腿部，“我和寧望……生下來都不是健康的孩子，我的腿沒有知覺，至今也查不出原因，小望她一出生，就伴隨着先天的心臟病，很罕見的類型，無法通過常規的醫療技術治療治癒，所以……簽訂了協議。”

“參加一些非常規的計劃來治療心臟病，但是治癒後，需要主動加入「人才培養計劃」，在指定的福利院長大，去指定的學校接受教育，然後獲取一份指定的工作來回饋社會，面對這種罕見的疾病，他們……沒有其他的選擇，那個時候，小望才三歲，他們花光了畢生積蓄，維持了小望三年的生命，作爲父母，他們已經很了不起了。”

慕玉九用手指摩挲着寧絕左眼旁的皮膚，明明眼睛裏滿是脆弱，眼角卻絲毫沒有泛紅，她們兩人之間，從來自己纔是愛哭的那一個。

這是不是因爲這人……從小就沒有可以哭泣的對象呢？這個猜測讓她有些想哭。

但是她現在需要扮演一個步步緊逼的角色。

“你在逃避”，慕玉九已經努力的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而又冷酷，但是一說出口，卻依舊柔軟，“你的腿……至今也查不到病因，那麼……你沒有參加這個計劃的理由。”

慕玉九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他們確實沒有拋棄寧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