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你叫甚麼名字。 (2/3)
時間一天天過着,他一個人太孤獨了,總是會來到臺階前聽侍衛說以前遇到的一些趣事。陪他解解悶,也算不那麼無聊。
只是……
虞貴人與殿前侍衛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知被誰傳到了御前。皇帝沒有震怒,只是輕描淡寫地吩咐了一句,便有人領了命下去辦。
那晚月黑風高。
侍衛忽然推開了虞亦寧的房門,這在從前從未有過。他一身勁裝,腰間佩刀,大步走到虞寧面前,壓低聲音說,“跟我走。”
虞亦寧愣住了。
“殿後面有條暗道通向宮外,我已經打點好了。”侍衛的語速很快,卻異常平穩,“你出去之後,換一個身份,天高海闊,想去哪裏都可以。”
“以後的你是自由之身。”
“那你呢?”虞亦寧問。
“你先走,後面我也會離開這裏。”侍衛的聲音沒有波瀾,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放心。”
虞亦寧盯着他看了許久。月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落在那人臉上,他終於第一次看清了他的眉眼,硬朗的,沉默的,鋒利的輪廓。
“你……”虞亦寧張了張嘴,想問甚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侍衛將一件黑色斗篷披在他肩上,推着他往後殿走去。暗道的入口藏在假山後面,窄得只容一人側身通過。虞寧鑽進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侍衛站在月光裏,朝他點了點頭。
“走。”他的話一直很少。
虞亦寧咬咬牙,鑽了進去。
他在宮外安頓下來,起初幾日提心吊膽,生怕追兵趕來。可日子一天天過去,風平浪靜,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後來他聽人說,宮裏死了人,虞貴人在殿中“自縊”了,屍首被草草扔去了亂葬崗。
虞亦寧聽到這消息時,正坐在小院的槐樹下。他怔了片刻,然後慢慢笑了。
他真的好厲害,竟然能瞞得這麼天衣無縫。
虞亦寧開始了自由自在的日子。沒有高牆,沒有規矩,想去集市就去集市,想睡到日上三竿就睡到日上三竿。他認識了新的朋友,學會了釀桃花酒,還養了一隻橘貓。
他也曾打聽那個侍衛的消息。他想着,等那個人從宮裏出來,一定要好好請他喝一頓自己親手釀的酒。
時光如逝,門前的那棵桃樹又開了三季。
可他沒有等來那個人。
又是一年春天,虞亦寧在集市上遇到一個從宮裏出來的老太監。他本不該搭話的,可鬼使神差地,他問了句,“當年那位虞貴人怎麼死的?”
老太監眯着眼想了想,搖頭嘆氣,“虞貴人在殿門口被一劍封喉。聽說死的時候手上還繫着一根紅繩,奇怪得很,之前明明沒有這紅繩……倒是那侍衛,一直沒有消息……”
後面的話,虞亦寧沒有再聽進去。
他轉身跑了。
鞋子都跑掉了,腳底被碎石割出血,他渾然不覺。
亂葬崗在城外的荒坡上,白骨散落,荒涼森冷。虞亦寧撲過去的時候,驚起一片烏鴉。他翻找着,發瘋一樣翻找着,手指被碎骨劃破,鮮血和泥土混在一起。
最後他在一棵枯樹下找到了那個人。
屍身早已腐朽,只剩下枯骨和殘破的衣衫。但那根紅繩還系在腕骨上,鮮紅如初,像是昨日才繫上去的,在這一片灰敗中刺目得令人心碎。
虞亦寧跪在那具枯骨前,渾身發抖。
他一直跪到月亮升起來,跪到喉嚨乾澀再也哭不出聲音。月光照在那根紅繩上,格外刺眼。
虞亦寧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我一直忘了問……你叫甚麼名字?”
風穿過亂葬崗,清冷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