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緊箍已去,心鎖難消 (1/8)
第十章緊箍已去,心鎖難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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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孫悟空回到靈山時,雷音寺的鐘聲正撞響第七聲。
他踏着雲頭落在八寶功德池畔,池中金蓮開得正好,有錦鯉銜着落花遊過。這景緻他看了三年,從取經功成、金身正果那日起,每日晨起誦經,午後打坐,晚間聽如來宣講大乘佛法。鬥戰勝佛,好大的名頭。
可今日他站在池邊,卻覺得那錦鯉可笑——被困在這一方池子裏,銜幾瓣假花,便以爲是天下至樂。
"悟空。"
觀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轉身,見菩薩手持玉淨瓶,柳枝上露珠將墜未墜。
"你去了東海。"不是問句。
悟空不答,只望着池中自己的倒影。金甲換了錦斕袈裟,鳳翅紫金冠化作五佛冠,連那雙曾燒穿煉丹爐的火眼金睛,如今看人也帶着三分慈悲的溫吞。
"那妖城……"觀音頓了頓,"那六耳,與你同源。你見他,如見己心。"
"菩薩說笑了。"悟空終於開口,聲音比想象中沙啞,"他是他,我是我。如來金鉢下,早分了真假。"
"分了真假,還是分了善惡?"
柳枝輕點,池中倒影碎成萬片。悟空看見碎片裏閃過無數畫面——水簾洞中六耳醉臥,東海崖上六耳獨戰天兵,還有那雙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在月下對飲時,帶着他早已遺忘的、不加掩飾的桀驁。
"緊箍咒已去,"觀音轉身離去,袈裟拂過池面,"可心鎖,誰替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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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當夜悟空沒有誦經。
他坐在鬥戰勝佛的蓮臺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額角。那裏曾經有一道勒痕,三年正果,早已消得乾乾淨淨。可此刻他卻覺得疼,像是有甚麼東西從骨頭縫裏往外長,頂得他腦仁發脹。
他想起六耳的話。
那妖王醉倒在東海礁石上,拎着半罈燒刀子,眼尾飛紅:"孫悟空,你成佛了,恭喜啊。可你記不記得,當年在花果山,你說要帶我們猴羣——"
"與天同壽,與日月齊光。"悟空接了下句。
六耳大笑,笑聲裏帶着哭腔:"對!齊天大聖!多威風!可如今呢?你的猴子猴孫,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在花果山啃野果,等你來救——"
"我回去了。"悟空打斷他。
六耳的笑聲戛然而止。
"我封佛後,回過花果山。"悟空望着東海方向,雷音寺的夜風竟有些冷,"水簾洞還在,猴羣……少了七成。老猴王說,自我取經後,天庭來過三次'清點',說是防妖患,實則是……"
實則是削他的根,斷他的念,讓他這尊佛,成了無源之水。
六耳沉默良久,忽然將酒罈塞進他手裏:"喝。"
悟空搖頭:"佛門禁酒。"
"去他孃的佛門!"六耳暴起,酒罈砸在礁石上,碎瓷飛濺。他揪住悟空的袈裟,額頭抵着額頭,呼吸交纏:"孫悟空,你看着我。你看清楚,我是誰?"
那雙眼睛。金色的瞳孔,燃燒的瞳仁,倒映着東海的月。
"你是……"悟空喉結滾動,"六耳獼猴。"
"不對。"六耳的聲音忽然輕下來,像是怕驚碎甚麼,"我是你。是你不敢做的那個你。是你成佛前,留在水簾洞裏的……"
他沒能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