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2/3)
汗水浸透了工裝,緊貼在身上,背後原先只是隱隱作痛的傷口,因着汗液的浸漬和反覆的動作牽扯,此刻正火辣辣地疼,甚至能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滲出,將深藍色的工衣洇出幾片顏色更深的痕跡。
他喘着粗氣,推開那扇如今已有衛兵把守的辦公室門時,裏面的食物香氣和某種高級薰香讓他暈眩的腦袋更懵了。
辦公室已然大變樣。
原先那些奢靡而庸俗的陳設被移走了不少,顯得空曠了些。
窗前支起了一張簡易的行軍摺疊牀,鋪着嶄新的軍綠色被褥。那張紅木大班臺依舊在,但上面堆滿了各種圖紙、計算稿和工具書。
最顯眼的是沙發前的茶几上,擺着幾個精緻的竹編食盒,蓋子敞開,露出裏面晶瑩剔透的蝦餃、金黃酥脆的春捲、皮薄餡靚的燒賣,還有一小鍋冒着熱氣的雞絲粥,香氣四溢。
陸驍棠正靠在沙發上,就着落地燈,翻閱着一本厚重的德文船舶工程手冊。
他換了一身舒適的深灰色家居常服,頭髮微溼,似乎剛洗過澡,少了些白日的銳利,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
聽到開門聲,他眼皮都沒擡,只淡淡道:“回來了?”
“陸主任。”紀楨抹了把臉上的汗,喉嚨幹得發疼。
陸驍棠這才放下書,擡眼看他。在目光觸及到紀楨那身被汗浸透,背後隱約透出暗紅色血跡的工裝,以及那張蒼白疲憊,沾着油污的臉時,他還是忍不住地皺了皺眉。
“杵着幹甚麼?”他語氣有些不耐,用下巴點了點茶几,“飯在那兒,趕緊吃了。然後,”他又點了點那扇通往浴室的小門,“去把自己弄乾淨,傷口重新上藥。”
“藥在盥洗臺上。”
紀楨確實餓得前胸貼後背,也沒客氣,走到茶几旁。看着那些精緻的廣式點心,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他遲疑了一下:“這是……”
看陸驍棠的穿着,這廝是準備在這裏住下,全程監視自己了。
“廢話那麼多,喫就是了。”陸驍棠重新拿起書,語氣硬邦邦的,“難道還怕我下毒?”
紀楨不再多問,坐下拿起筷子。蝦餃入口鮮甜,粥的溫度也剛好。他喫得很快,幾乎是狼吞虎嚥,一天的體力消耗讓他顧不上甚麼喫相。
吃了半飽,胃裏纔有了些許暖意,紀楨纔想起甚麼,擡頭問:“陸主任,今天……蘭亭來過嗎?”他記得昨天蘭亭說過會送新藥來。
陸驍棠翻書的手指一頓,隨即哼了一聲,語氣裏帶着點不屑:“來是來了,只是放下藥就走了,說趕着登臺,人家忙得很哩。”
實際上,蘭亭午後確實來了,提着藥包,執意要親自進來給紀楨換藥,眼神裏的關切藏都藏不住。
是白朗在樓下,客客氣氣卻寸步不讓地以“陸主任有令,修復期間技術負責人需集中精力,閒雜人等不得打擾”爲由,將人勸走了。
蘭亭那清俊的臉上當時沒甚麼表情,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樓上的辦公室,留下一句“有勞轉交”,便轉身離去。
紀楨“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喝粥,沒再說話。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又被敲響了。古文勝親自帶着一個繫着圍裙的廚房雜役,端着一個巨大的托盤走了進來。
大海碗裏是堆得冒尖的紅燒肉,油光鋥亮,肥瘦相間,濃油赤醬,旁邊還有幾碟鹹菜。
“陸主任,紀工,辛苦一天了,我讓廚房專門開了小竈,燉了紅燒肉,給大家補補力氣!”古文勝臉上堆着笑,只是那笑容在看到茶几上精緻的廣式點心時,僵了一瞬。
陸驍棠瞥了一眼那碗堪稱“豪橫”但看着就膩人的紅燒肉,又看了看紀楨面前清雅的蝦餃雞粥,扯了扯嘴角:“古老闆有心了。”
古文勝搓着手:“應該的,應該的!工人們幹活辛苦,喫好了纔有力氣嘛!”
陸驍棠點點頭,忽然道:“既然古老闆這麼體恤工人,那接下來三個月,所有參與修復工程的工人伙食,就都照這個標準吧。”
“頓頓有葷,管飽管夠。”
“啊?”古文勝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聲音都變了調,“陸、陸主任,這……這百十來號人,頓頓這麼喫,這開銷……”
“開銷?”陸驍棠放下書,身體緩慢前傾,“古老闆,我記得貴府上在閘北還有兩間商號,在十六鋪有個不小的糧油鋪子吧?”
“給自家船廠的工人管幾頓飽飯,應該不至於讓古家傷筋動骨。”
古文勝臉都綠了,心裏早已將眼前這個“散財童子”罵了個千百遍。這是要把他往死裏坑啊!工錢翻倍已經是大出血,現在連伙食都要按小竈標準?
陸驍棠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補充道:“當然,如果古老闆覺得實在困難,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