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2/2)
“喲,婉魚丫頭,一個人在這兒洗呢?其他婆子呢?”一個帶着油膩笑意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林婉魚渾身劇震,寒意瞬間竄遍全身,她僵硬地轉過頭。
古文勝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他穿着綢緞長衫,揹着手,臉上掛着那種慣常的,讓人極不舒服的笑容。
其他漿洗的婆子都去食堂幫忙了,這片角落只剩下他們兩人。
林婉魚心臟狂跳,強壓住恐懼,低下頭:“古、古老闆……她們……都去廚房幫忙了……”
古文勝走近幾步,竟在她旁邊的石墩上蹲了下來,湊近她,帶着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那天晚上……我就覺得蹊蹺。”
“原來……是咱們的婉魚丫頭,手巧,心巧,身子更巧啊。”他的目光毫不掩飾的在她蒼白驚恐的臉上來回打量,“你和那個紀楨……是一夥的吧?嗯?”
林婉魚大驚失色,手裏的壁紙掉進盆裏,濺起髒水。“不!不是!古老闆,不是我!也不是他!我甚麼都不知道!那晚……那晚我只是……”
她語無倫次,那晚不堪回首的遭遇和恐懼再次席捲而來,她死死咬住下脣,幾乎要咬出血來。
“只是甚麼?”古文勝看着她驚恐的模樣,似乎很滿意,“只是偷圖紙……不小心撞見了我?然後被我……嗯?”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竟然在林婉魚冰涼的臉頰上摸了兩把,觸感令人作嘔。
“年輕就是好啊,皮膚滑得跟嫩豆腐似的。那晚的滋味……真不錯。”
林婉魚猛地往後縮,拼命躲閃,聲音帶着哭腔和絕望:“你走開!這是白天!你別過來!”
“白天怎麼了?”古文勝反而笑了,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拍了拍長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白天,晚上,在這廠裏,都是我說了算。”
他俯視着瑟瑟發抖,正縮成一團的林婉魚,語氣轉冷,帶着赤裸裸的威脅,“你那個好‘兄長’紀楨,接下來是要飛黃騰達,還是……跟以前那幾個不懂事的老東西一樣,被打殘了扔出去,可就要看你的‘表現’了。懂嗎?”
林婉魚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連顫抖都忘記了。
她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着古文勝那張寫滿貪婪與殘忍的臉。
古文勝看到遠處有幾個漿洗婆子端着空盆回來,立刻換上了一副和藹可親的老闆面孔,對林婉魚道:“你呀,好好幹活,廠裏不會虧待勤快人。”
說完,揹着手邁着方步,悠閒地離開了這片污濁之地。
林婉魚一個人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面前是污濁的洗水。
她死死地盯着古文勝離去的背影,那雙原本總是帶着怯懦和恍惚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駭人的、混合着恐懼、屈辱、以及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緩緩升騰起的,冰冷刺骨的憤恨。
淚水無聲地滑落,滴進污水中,不留一絲痕跡。
紀楨在混沌的黑暗中浮沉,不知晝夜。意識時而清晰些,能感覺到背上的傷口傳來的一陣陣鈍痛和癒合時特有的,密密麻麻的刺癢。時而又沉下去,只餘一片空茫。
斷斷續續的聲響傳來,大多是有人進出房間的腳步聲,刻意放低的談話聲。
他辨出吳工那沙啞蒼老的嗓音,似乎在彙報着甚麼“……傳動主軸已吊出,比預想輕……阿榮他們正在車新齒輪……”。
然後是另一個聲音,清朗些,帶着一種命令口吻,是陸驍棠在回應:“……料要足,工期盯緊……伙食我已看過,尚可……”
有時是食盒開合的輕微磕碰,瓷勺碰着碗沿的脆響。溫軟鮮滑的雞粥被小心地喂入口中,順着乾澀的喉嚨滑下,帶來一點滋養和力氣。
他能感覺到有人用蘸了藥水的棉籤,小心又翼翼地擦拭他背上和胸前的傷處,動作笨拙卻仔細,藥液的清涼暫時壓下了那股惱人的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