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2/2）

商人們訕訕地笑着，紛紛退回自己的座位，但眼神依舊熱切地往這邊瞟。

古文勝也終於緩過勁來，連忙打圓場，招呼開席。

“孃家桌”上，陸驍棠這才微微側頭，看向身旁面色不定的紀楨。他撅着嘴，滿腹的委屈，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怎麼，不歡迎？”

“好沒良心啊，自家妹子出嫁都不叫我來喝喜酒！哼！”

其實心裏的臺詞是，“同窗共處了兩月，竟這樣被無情拋棄。”

紀楨握着茶杯的手指一愣。他看着滿院虛假的喧囂，又看了看主桌上婉魚僵直的桃紅色身影，最後目光落在陸驍棠那張滿臉哀怨卻莫名讓他心頭一亂的臉上。

“沒有。”他最終有些心軟，聲音有些乾澀，“只是……沒想到你會來。”

“這樣的場合，不適合你。”

陸驍棠扯了扯嘴角，沒再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無人動過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紀楨的酒杯滿上。

主桌那邊，古家老太太嚴氏到底是經過風浪的，眼見着陸驍棠和丁羨寅這兩位“貴人”竟然坐到了女方的孃家席，心思立刻活絡起來。

她不再只是拉着林婉魚的手唸叨孫子，而是親自拿起公筷，麻溜地夾起一塊燉得酥爛的蹄髈肉，放到林婉魚面前的碟子裏，聲音也放得柔和了許多：“兒媳啊，來多喫點，你現在可是雙身子的人，要補。”

林婉魚只得側頭，低低應了一聲“謝老太太”，然後拿起筷子將肉吃了下去。

坐在另一側的寧心慧，從鼻子裏幾不可聞地哼出一聲。她拿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小口，繼而冷冷地掃了一眼旁邊春風得意還正忙着給陸驍棠那一桌敬酒的古文勝，又瞥了一眼身邊這個剛進門得、年輕鮮嫩還懷着“子嗣”的妾室，嘴角的線條繃得更緊。

紀楨的目光，從主桌那轉了一圈，又落回在了陸驍棠的身上。

他看到他只是象徵性地沾了沾酒杯，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坐着，偶爾與湊上來說話的丁羨寅低語兩句。

看着這樣的陸驍棠，這個人，似乎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浮於表面。

他會爲了一口炮臺的設計圖紙較真，會不動聲色地安排守衛抓破壞者，會在他生病時笨拙地照顧，也會在這樣一個明顯讓他不適的場合，用這種近乎強硬的方式，給他和他身後那些單薄的“孃家人”，撐起一點狐假虎威的體面。

他想起那日在辦公室，陸驍棠談起炮臺改良時眼中閃過的銳利光芒，也想起他提及巡洋艦時毫不掩飾的野心。

這個人，底色或許並非純然的紈絝。

鬼使神差地，紀楨放在桌下的手動了動。他側過身，趁着周圍人敬酒喧鬧的間隙，伸出手，輕覆在了陸驍棠隨意搭在膝蓋的手背上。

那隻手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微涼。

陸驍棠正在聽丁羨寅低聲說着甚麼，手背上突然傳來的清涼觸感讓他略微一怔。他轉過頭，對上了紀楨的目光。

那目光專注，墨黑的眸子裏是清晰的，純粹的謝意。

“謝謝你，陸主任。”紀楨輕聲細語，幾乎要被周圍的嘈雜聲淹沒，但陸驍棠聽得很清楚，“我說真的。”

陸驍棠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沒有抽回手，反而手腕一轉，反過來緊緊握住了紀楨的手。他的手掌比紀楨的稍大一些，帶着常年寫字握筆的薄繭，力道也不小，握得紀楨手指都有些發疼。

紀楨掙了一下，沒掙開。他擡眼看向陸驍棠，卻見對方已經轉回頭去，繼續跟丁羨寅說話，彷彿甚麼都沒發生，只是握着的手，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

紀楨抿了抿脣，心裏那點剛升起的感動瞬間被無語取代。

這人……真是，見縫插針，得寸進尺。

他懶得再掙，索性任由他握着，反正壁紙擋着，也沒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