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2/3)
他指尖在某個看不見的點上敲了敲,“能騰挪的空間,說不定能給大夥加點福利。”
“還有,我恐嚇古文勝的五萬大洋的罰款,也能省出來用來擴招人手。”
“你還有這招吶!”紀楨扯脣,笑意盈盈,“還有之前永豐廠開除的一些老技師還能再請回來。”
“另外,軍區醫院的用度。”陸驍棠接道,“工人工傷了總得醫治。”
兩人對視一眼。陸驍棠忽然笑了,這次是真笑,眉眼舒展開來,又是那個躊躇滿志的陸主任了。
“我過幾日再去司令部,預算表改他個十版八版,總得磨出點油水。”
陸驍棠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又把預算和盧司令來回扯皮了幾次,最終敲定,向永豐船廠下了軍單。
古文勝捏着批文,在廠裏乾坐了半天,這才雀躍地一路飛奔回家。他穿過小院的月洞門時,看見林婉魚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手裏捧着本《千家詩》,卻沒在讀,只是望着遠處出神。
她穿着一件簡單的西式洋裙,肚子已微微隆起,側影在秋陽裏更顯得單薄。
“婉魚。”他喚了聲,聲音因爲興奮而顫抖着,又怕驚擾了胎氣。
林婉魚回過神,合上書起身:“老爺。”
“坐,坐。”古文勝在她對面坐下,從袖中取出訂單副本,“咱們船廠又接軍單了,還是大單。陸主任還說,上回那五萬大洋的罰款,專款專用,用來改善工人伙食福利。”
他說這話時,臉上帶着笑,是生意人談成大買賣時那種油滑的笑,顯得臉上的皺褶更加深了。
而林婉魚只是靜靜聽着,手指摩梭着書頁。
“你想要甚麼?”古文勝樂呵呵地忽然問,“這回是喜事,老爺賞你。因爲你真是我的福星!”
林婉魚擡眼看他,眼睛很靜,像兩潭深水,不起波瀾,“老爺,我想去學堂讀書。”
古文勝愣了愣:“啊?讀書?”
“嗯。”她直直盯着他的臉,不加掩飾,“家裏太悶了。學堂里人多,熱鬧。”
“而且,”她撫摸着肚子,面露柔和,“可以和孩子一起學習,就當胎教了。”
古文勝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想起了那些關於新式學堂的傳聞:甚麼剪短髮的女學生,讀洋書的先生,還有那些不知天高地厚整天嚷着要“革命”的年輕人……
每一個都可能是個變量,萬一思想一開放,和些個青年才俊看對眼,跑了咋整?
“這個……”他斟酌着詞句,剛剛答應的,這回又要打臉,“這個,這個胎教是好事,可是你現在身子重,學堂里人來人往,萬一磕着碰着……”
“那就請先生來家裏教吧,我不出去就是了。”林婉魚說,平靜的語氣中帶着點執拗,“我想學洋文、算數、看賬,還有做生意。”
古文勝眯着綠豆眼看着她,忽然大笑起來,驚起了屋頂上的幾隻麻雀。“好!好!不出去就好!還可以帶着咱們的孩子一起學做生意!”
翌日,一位姓顧的先生便進了古宅。還是古文勝親自去請的,算是族裏的一位學識淵博的長輩,薪資也給得豐厚。
老先生在前廳喝了茶,便往後院去。經過主院時,看見寧心慧站在廊下。她穿着深青色緞面旗袍,頭髮盤的油光,一手轉着另一隻手腕上帶着的玉鐲。
顧老先生向她頜首,她只是點了點頭示意,臉上沒甚麼表情。等老先生走遠了,寧心慧才緩緩轉身,望向小院的方向。
秋陽照在她臉上,顯出眼角細密的紋路。她站了很久,久到秋月輕聲喚她:“夫人,起風了。”
她也沒應,只是指甲蔻敲着玉鐲發出細微的聲音。
永豐船廠,仍是那工人宿舍。大劉盤腿坐在大通鋪最外頭,手裏攥着張皺巴巴的告示,唾沫星子飛濺:“我跟你們說,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亦工亦兵,上午操練,下午造船,餉銀照發,月底還多一塊大洋!”
他本就生得虎背熊腰,原就是碼頭上扛大包的,幾年前進了船廠,因着一把子力氣和肯鑽的勁兒,和紀楨他們交好。
此刻他眼睛發亮,黝黑的臉上泛着紅光:“往後咱們就不光是工人了,還是江滬水師的預備役!好好幹,識點字,說不定將來也能當個小隊長或者指揮官啥的!”
對面鋪上,小劉正就着煤油燈補工裝,聞言擡起頭。他此時沒戴眼鏡,一雙眼睛活泛得很:“我說大劉哥,從前在碼頭,你卷身材,比誰扛的包多。進了船廠,你卷手藝,比誰擰螺絲擰的緊,擰的快。”
“現在倒好,開始卷編制了——您這是要卷出新天地啊!”